铁锤敲击铁索,发出沉闷当当的响声,查看绳索有没有裂纹锈蚀,滑扣是否牢靠。
事关全队性命,半点马虎不得。
夜里江风狂暴无比,一阵阵狂风从江面翻卷而上,拍打石屋墙壁,轰隆作响,仿佛有无数野兽在崖下咆哮。
哪怕关上残破木门,寒气依旧顺着缝隙往里钻。
梅朵躺下之后,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被呼啸江风惊醒,梦里偶尔呓语,说着几句藏语。
张瑞云就坐在她的铺位旁边,一夜没有深睡,时不时伸手探探她的额头,替她把滑落的毡毯重新盖好。
吉喜守在石屋门口,抱着短刀,闭目养神。
他睡不着,脑海之中一遍遍回想溜索渡江的场面,控制不住去想有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意外。
第二日拂晓。
江面上难得的风平浪静,薄薄晨雾浮在水面,浪涛也比往日收敛几分,正是渡江最好时机。
脚夫先把货件分批拴好,利用溜索送向对岸。
沉重的茶包、盐包一个接着一个划过宽阔江面,滑向对岸崖口。
货物全部运送完毕之后,才轮到人员渡江。
“老人妇人优先。”
带队的老脚夫拿着厚实牛皮绑带走到梅朵面前,神色严肃,“夫人,我跟你说清楚。绑带要牢牢捆在腰上大腿,扣死滑扣。飞出去之后,身体不许乱扭,不许低头看底下江水,眼睛闭住也无妨,千万不要伸手乱抓,一切交给绳索。”
梅朵看着脚下滚滚奔流的大江,指尖止不住微微发抖。
她不是不怕,可故土就在江的另一边,她咬了咬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张瑞云不放心,亲自过来,看着脚夫一圈一圈把牛皮绑带捆扎实,反复拉扯检查卡扣是否锁死,确认没有半分松动,才稍稍放下心。
“切莫忧心,不会有事的。”
他低声对梅朵说,梅朵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不怕。”
一切准备妥当,脚夫用力一推,梅朵顺着铁索,凌空向着对岸飞速滑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下就是奔腾咆哮的怒江。
石屋这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悬在大江上空的身影。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待到滑扣重重撞上对岸的缓冲布袋,对岸等候的脚夫立刻上前,稳稳把梅朵接住,扶到安全的崖地上。
“平安落地!”
对岸传来一声呼喊,石屋这边众人悬着的心,落回肚里。
接下来轮到吉喜。
他依着法子捆好绑带,纵身滑向对岸,稳稳落地,第一时间冲到梅朵身边,确认母亲安然无恙。
最后才是张瑞云,还有余下的脚夫陆续渡江。
等全员人马全部抵达怒江对岸,日头已经升得很高,所有人再回头望向那两根悬在大江上的铁索,心底皆是后怕。
只要绑带有一丝松脱,或是滑扣损坏,人便直接坠入汹涌江水,连尸骨都寻不回来。
渡过怒江之后,地貌彻底切换成高原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