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半透明的深蓝色舱壁，明道终于看清了那个所谓“神明”的真身。
那是一具庞大到荒唐的钛钴合金躯体，静静悬浮在零下十二度的冷冻液中。
胸腔处的重型装甲板向两侧完全敞开。
一颗全新的、还没开始跳动的人类心脏，被几条微型机械臂托着，悬停在人造血管与管线交错的接口上方。
血管缝合进度，甚至还不到一半。
而在那具金属躯体的最顶端，是涅的头颅。
苍白的皮肤，深陷的眼窝，紧闭的双眼。
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他太阳穴两侧和后脑颅骨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神经导线。
幽蓝色数据光在导线中急速流窜。
像整座穹顶都在通过这些线，往这具半死不活的躯体里灌注算力。
至少三十根。
每一根都深深扎进颅骨，连接着这一层的主机。
妲己说过，要拔掉至少一半。
十五根。
明道压住呼吸，左手探进宽大的灰色病号服，将一直被他压制生命体征的妲己取了出来。
脱离压制后，小狐狸伏低身体。
那双橘金色竖瞳，立刻锁住舱壁后那颗苍白的头颅。
原本缩到极小的八条尾巴，在惨白灯光下缓缓展开，像一朵无声盛放的冷色莲花。
月华气息随之弥散。
带着从高处俯视众生的威压，连手术室里的空气都像低了几度。
明道双手握紧破界龙刃的刀柄，一点点抬起。
刀尖对准维持舱外壳上方，也就是涅头颅正上方那片神经导线最密集的接口区。
“妲己。”
“三秒之后。”
妲己竖瞳里，莹白月华猛地亮起。
明道不再迟疑。
他把胸腔里的气息一口压到极限，双臂肌肉绷紧，青筋浮起。
“破！”
他厉喝一声，双手持刀，对准那片神经导线接口区狠狠劈下！
“呲啦！”
暗金色刀锋裹着沉重动能，重重撕开半透明的维持舱外壳。
没有能量加持的破界龙刃，依旧锋利得可怕。
刀锋切入接口区的那一刻，十几根拇指粗的神经导线被齐齐斩断。
“噼啪！轰！”
高压电流从断裂线口喷出，湛蓝电弧在空气里乱窜。
冷冻液顺着裂缝飞溅出来，兜头浇了明道一身。
切口处冒出刺鼻焦味，像烧焦的橡胶，又混着某种熟透的腥气。
明道双手猛地发麻。
断裂导线里泄出的高压电流，顺着破界龙刃的金属刀身，狠狠倒灌进他的双臂。
“艹，还带电！”
剧烈麻痹感让他的肌肉失控抽动，刀柄险些脱手。
他狠狠咬破舌尖。
“不够，还不够一半！”
他没有停。
借着第一刀的反震，明道腰身一拧，双脚在金属地板上踏出两个凹坑。
反手将第二刀横向切入接口另一侧。
“给我断！”
刀锋再次撕裂装甲，又斩断七根粗壮的神经导线。
剩下的十来根导线像察觉到宿主濒临致命危险，在冷冻液中疯狂抽动，从舱壁物理接口上弹射开来。
就在第二十二根导线彻底断开的那一刻。
“咚……”
一声很低的闷响，从维持舱内部传了出来。
是涅。
那个不知闭合了多久的嘴唇，在意识被强行剥离算力网络、苏醒过来的第一秒，发出了一声自主呼吸。
涅醒了。
但这绝不是睡足之后的清醒。
而是一种介于沉睡与苏醒之间的中间态。
神经导线大面积断裂，强行切断了穹顶算力系统对他大脑的持续供养和压制。
可他那颗保留了上百年的碳基脑干，仍然本能启动了最底层的自救程序。
接管自主呼吸。
接管心跳调控。
他的大脑皮层，正在重新夺回这具钛钴合金身体的控制权！
只要让他重启成功。
只要那颗大脑发出一道自卫指令。
这具装载顶级火力的机械躯体，就会把明道碾成碎渣。
明道绝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妲己！就是现在！”
明道仰头，双眼发红地朝上方吼道。
“早就等着了！”
小狐狸的身体在刺目银光中，从维持舱顶部腾空跃起。
半空之中，她化作那个风华绝代的人形。
八条原本柔顺的狐尾，在这一刻同时炸开。
“砰！”
每一条狐尾，都化作一根流转着莹白月华的绫带。
九条月华绫带在空中高速交织，眨眼织成一张精密到夸张的光网。
那是【九尾绫月】的终极形态。
光网从半空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罩向涅的头颅。
“嗡……”
月华绫带可虚可实。
那些足以挡住穿甲弹和电磁脉冲的物理屏障、生物质合金舱壁，在月华之光面前形同虚设。
绫带直接穿透半透明舱壁，也无视了冷冻液的阻力。
“唰！唰！唰！”
绫带顺着明道斩断神经导线后留下的颅骨空隙，从涅的太阳穴、眉心、后脑、颅顶同时刺入。
直插他的大脑皮层！
“呃……”
涅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明道离得太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双完全替换成电子义眼的人工眼球。
虹膜是冰冷的银色，瞳孔则是机械光圈。
“咔咔咔……”
光圈急速转动，试图锁定眼前的入侵者。
可此刻，那双银色眼睛里没有焦距。
他看不见明道。
因为妲己的主力，已经硬生生闯进了他的意识海。
然而，还没等明道松下这口气，妲己带着痛意的意念便狠狠砸进他脑中。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在涅的精神世界里，这位执掌幻境与轮回的月下尊主，遭遇了从未有过的恐怖阻力。
几个小时前，她侵入裴正的大脑时，裴正那层由军用协议构建的精神防火墙，只撑了零点二秒，便被她碾成粉末。
可涅的大脑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他的碳基神经元，和整座穹顶的超级算力系统共生了太久。
他的大脑皮层、突触连接，早就被高维硅基数据重构了一部分。
这已经不是一颗纯粹的人类大脑。
而是一种半有机、半数字的混合畸形架构。
妲己的精神丝线每往里推进一毫米，都会迎面撞上一层厚达数十纳米的量子加密屏障。
这不是单纯的精神力压制。
而是生物精神力，与高维硅基算力网络之间的硬碰硬。
“轰！轰！轰！”
妲己体内的月华之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消耗。
半空中的绫带光芒急速黯淡，甚至出现断裂般的虚影。
“五秒！”
妲己在明道意识里厉声喊道，声音里已经压不住痛楚。
“本尊最多只能压住他五秒！”
“他的脑子，根本不完全是人的了！那些被硅基重构过的突触，本尊碾不碎，只能用月华硬堵！”
“动作快点！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