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擦掉防毒面具上的泥水,死死地扒着战壕边缘,向着南方的天空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
没有了原本的灰褐色天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达数千米、呈现出刺眼亮红色、正在不断向外喷吐着黑色火山灰和高温毒气的岩浆火墙。
那是星球被切开的伤口。
“防线前推!重机枪架设!”
原铸星际战士连长极其冷血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
那些深蓝色的阿斯特赖俄斯超重型坦克,闪烁着斥力盘的蓝光,顶到了战壕的最前沿。
在他们前方,那条宽达五十公里的熔岩深渊里。
那些原本盘踞在南半球地底、试图顺着地幔真菌网蔓延过来的纳垢触手和庞大的恶魔胃袋。此时,正暴露在几千度的自然地核高温中,极其痛苦地疯狂扭曲、碳化。
大块大块的烂肉被岩浆烧成灰烬。
哪怕死亡守卫的装甲再厚,大不净者的脂肪再多,也无法跨越这道由物理质量和地核温度构成的一百公里宽的绝对死区。
这颗星球的病灶传播链,被基里曼用最极端的“截肢手术”,硬生生地……切断了。
“星球的北半球感染率停止上升。病灶被物理隔离。”
在旗舰的指挥室内,考尔大贤者的机械触手从数据终端里拔了出来,机械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我们用二十个巢都,换到了南半球真菌的彻底死亡。战损比在《圣典》的可接受误差范围内。”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全息星图前。
他的左手换上了一根粗糙的、甚至没有涂装的精金工业机械臂。右手的帝皇之剑插在剑鞘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阵亡和被屠杀的数据。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已经越过了这颗正在流着岩浆的残破星球,死死地钉在了奥特拉玛星区的最深处。
“留下四个战团和防卫军,依托岩浆深渊建立永久防线。”
基里曼拔出短剑,“当”的一声,极其用力地插在星图上一颗散发着极其浓烈紫红色光芒的星球坐标上。
“——主力舰队。拔锚。”
“——目标,伊亚克斯(IaX)。”
“——去把那只传播病菌的母体苍蝇,给我拍死在墙上。”
……
【地点:极限星域 - 伊亚克斯(IaX) - 原中央医疗总院旧址】
这里,曾经是整个五百世界中最洁净、最先进的医疗花园世界。
现在。
这里的物理形态,已经彻底超出了人类理智能够承受的极限。
原本高达百米的白色大理石穹顶建筑,其外墙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达几十米、呈现出暗紫色、表面布满了无数极其粗大、正在极其规律地脉动的“血管”的巨型肉毯。
空气中没有氧气。
全都是高浓度的氯气、硫化氢以及极其密集的、肉眼可见的黄色腐败孢子。如果一个没有穿戴动力甲的凡人站在这里,他的肺泡会在呼吸的第一秒钟内变成一滩黑水,骨骼会在十秒内软化成胶质。
在这座庞大的、活着的“肉质巢都”最深处。
一间曾经的无菌手术室,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沸腾黑水的凹坑。
莫塔里安(MOrtariOn)。
死亡守卫的基因原体,纳垢的恶魔王子。
他那高达十几米的庞大身躯,笼罩在一件极其破败、挂满了生锈铁链和凡人颅骨的灰色罩袍里。他背后的那对巨大恶魔蝠翼残破不堪,骨架上挂着几丝烂肉,正往下滴着极其粘稠的黄绿色胆汁。
他那张隐藏在铁锈色防毒面具后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面具排气阀里,正不断喷出嘶嘶作响的剧毒白烟。
他的右手,倒拖着那把长达数米、刃口上结满了暗红色血痂的巨型动力镰刀——“寂静(Sil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