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沸腾的地堡,与没有名字的黑盾

奥卡斯浑身沾满泥浆。

他正死死地趴在深达三十米的防空堡垒最底层。

他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指早就已经冻得彻底失去了正常知觉。

但他依然像是一尊被冻僵的雕塑。

死死地按着那台用来控制地狱火特种弹药防空阵列的击发踏板。

不敢有哪怕一毫米的松懈。

天空中那场由高浓度绿色酸液组成、绚烂却又致命的残酷烟花秀刚刚宣告结束。

数以百万计的虫族空投孢子囊在半空中被酸液无情地腐蚀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那些焦黑的残渣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

落在堡垒上方的精金防护罩表面,仅仅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焦渣。

“我们成功挡住了……”

旁边副手激动的话语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完。

声音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在那片正逐渐散去的绿色火云最上方。

出现了几个体积庞大得完全超乎了人类常规想象极限的黑色恐怖阴影。

那些怪物根本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被烧焦同伴散发出的刺鼻焦臭味。

它们外层死死地包裹着一层极其厚重、呈现出病态灰白色的海绵状抗酸变异组织。

它们硬生生地顶着空气中残存的大量致命毒气。

像是一颗颗从高轨道上悍然砸下的小型天基陨石。

极其蛮横霸道地。

朝着防空堡垒的方向狠狠砸了下来。

轰隆!!!!!!!

距离第七堡垒不到两公里远的地方。

原本坚硬平整的大地被这股难以想象的冲击力直接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巨坑。

剧烈骇人的地震波顺着坚硬的花岗岩地层疯狂传导过来。

这股恐怖的震荡力直接把堡垒内部那几根用来支撑穹顶的粗大承重钛合金柱。

生生震得发生了严重的弯曲变形,甚至有两根当场崩断。

断裂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凄厉断裂声。

奥卡斯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

他艰难地从满地狼藉的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战术望远镜,死死地看向那个还在向外冒着滚滚浓烟的坑洞。

在浓密的烟尘中心。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根本不能被简单地称之为虫子。

那完全就是一座活生生的、长满了扭曲反关节节肢和锋利骨刺的移动要塞。

暴虐魔。

这头怪物并没有长着普通武士虫那种用来近战厮杀的锋利镰刀前肢。

因为它的整个庞大上半身。

早就已经被一门巨大得令人发指、完全由跳动变异肌肉和透明毒囊共同交织组合而成的生物巨炮所彻底占据了。

那根恐怖炮管的口径直径甚至直接超过了惊人的五米。

炮管最前端那个类似于某种巨型野兽括约肌一样的恶心结构。

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且病态的节奏进行着剧烈的收缩与扩张。

伴随着收缩动作,炮管深处发出一阵阵类似于深海巨鲸濒死前发出的那种低沉压抑的骇人低鸣。

“它已经盯上我们了……”

“它在瞄准我们所在的方位!”

奥萨斯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猛地骤然收缩成了一团。

“立刻将虚空护盾的能量输出推到过载极限状态!”

“把剩下的地狱火弹药全部给我一次性打出去!”

“快开火!”

奥卡斯声嘶力竭地在阵地通讯频道里大声咆哮着下达命令。

哒哒哒哒哒!

堡垒残存的所有防空火力在瞬间开始了极其疯狂的倾泻。

但那些足以在几秒钟内将一头强壮武士虫彻底融化成骨灰的毒液爆弹。

狠狠打在那头暴虐魔厚达三米的几丁质抗性装甲表面上。

却仅仅只是冒出了一丝丝无关痛痒的微弱白烟。

那种程度的火力打击。

甚至连让这头如山岳般庞大的怪物停顿哪怕一秒钟的冲锋脚步都根本做不到。

暴虐魔那门巨大的生物炮管最深处。

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股极其刺眼夺目、带着一种病态惨绿色荧光的高能光芒。

“全体马上闭眼!”

奥卡斯绝望地嘶吼出声。

呲————————!!!!

现场并没有看到任何实体炮弹在空中飞行的火光轨迹。

只有一道纯粹由经过极度高压浓缩的致命酸液和生物等离子能量混合而成的高压毁灭光束。

以突破音障的恐怖速度,瞬间跨越了两公里远的距离。

这道光束并没有选择去强行击穿堡垒那坚不可摧的外层防爆装甲。

它直接。

把整座由高标号精金和坚硬花岗岩混合浇筑而成、深入地下足足三十米的坚固防空堡垒。

彻彻底底地。

融化了。

奥卡斯甚至连一丝一毫被高温灼烧的痛苦都没能感觉到。

在那道毁灭光束接触到堡垒天花板的那个千分之一秒极短时间内。

高达三万度的恐怖高温和那种足以融化万物的概念级强酸。

直接极其冷酷地将他。

连同堡垒里正在苦苦坚守的那一千多名太阳辅助军士兵。

还有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弹药和那些沉重的钢铁机械。

全部气化消灭。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直径长达五百米、不断咕噜咕噜向外冒着绿色恶心气泡的沸腾熔岩湖。

……

【地点:神圣泰拉 - 皇宫内环 - 终极防御枢纽布拉多克塔】

【视点人物:罗格·多恩(第七军团原体 / 泰拉大元帅)】

宽大的全息指挥屏幕上。

那个原本代表着第七防空矩阵坚固存在的绿色方块。

在一阵极其短促急促的雪花屏疯狂闪烁之后。

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代表着防区被完全抹除毁灭的死寂黑色。

整个庞大的指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绝对寂静。

落针可闻。

在这个让人感到绝望窒息的时刻,没有任何一名军官或者参谋敢出声打破这片沉默。

多恩那双如同深冬寒冰般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战术沙盘。

那头体型庞大的暴虐魔在极其轻松地融化了第七堡垒之后。

它并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

它背部那门粗大的生物炮管再次亮起了刺眼的致命绿光。

炮口正在极其缓慢但却无可阻挡地。

缓缓转向皇宫内环虚空盾网络的一个极其关键的核心承重节点坐标。

“大元帅。”

“常规的炮火打击对那种级别的装甲已经完全失效了。”

阿基姆斯卫队长快步走到多恩身侧。

他那因为长时间没有饮水而干涩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锉在用力刮擦着坚硬的岩石。

“西吉斯蒙德连长目前正带领着第一连的精锐,在其他防区与跳帮潜入的基因窃取者进行惨烈的近身清剿战。”

“他那边现在根本无法抽调出哪怕一个小队的兵力过来支援。”

阿基姆斯用力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如果任由那头怪物成功开出这第二炮。”

“我们内环的虚空盾防御网络必然会产生极其灾难性的连锁崩溃反应。”

多恩如同一尊铁塔般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转身回头去看自己的卫队长。

他缓缓伸出那只佩戴着厚重精金动力手套的大手。

他在主控制台一个极其隐秘的侧面操作面板上。

快速输入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繁琐、甚至带着帝国最高审判庭绝密授权的基因指令密码。

“去对付那种只知道喷酸水的野兽。”

“根本不需要动用我第一连的宝贵精锐。”

多恩的声音冷得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冰窖里用力敲击着坚硬的冰块。

“去地底死牢里。”

“用那些早就该被处理掉的废料,去给我死死堵住它那张该死的炮眼。”

咔哒。

随着多恩那根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按下最后一个执行回车键。

在距离那头正在蓄能的暴虐魔不到两公里远的一个地下废弃深层矿坑深处。

一扇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早就已经被厚厚铁锈彻底覆盖斑驳的厚重钢铁大门。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难听的液压气阀运转声。

极其缓慢地向着左右两侧沉重地滑开了。

大门内部。

根本没有任何用来照明的灯光。

那里只有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线反射的深邃死寂漆黑。

几十个身形极其高大魁梧、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沉重身影。

踩着整齐划一的战术步伐。

从那片让人感到绝望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穿着各种型号早已被帝国淘汰废弃的老旧星际战士动力甲。

有大远征初期那极其厚重笨拙的MK-III型钢铁型号装甲。

也有少量相对先进一些的MK-IV型极限型号装甲。

但在他们这些样式各异的装甲表面。

根本找不到任何代表着荣誉与归属的军团涂装颜色。

看不到任何彰显战功的华丽荣誉徽记雕刻。

甚至连那些原本用来代表着他们个人身份的服役数字编号。

都早就已经被人用极其粗暴野蛮的方式给硬生生地彻底刮掉了。

装甲表面只留下一片没有任何希望光芒闪烁的死寂底漆黑色。

黑盾。

他们全都是那些在残酷的大清洗运动中。

被审判庭冷酷无情地认定为有罪。

或者是仅仅因为与所在军团高层发生了不可调和的严重理念冲突。

从而被无情剥夺了所有荣耀和名字的可怜老兵。

他们被像牲畜一样被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皇宫地下死牢里。

对于他们来说。

能够重新获得自由的唯一出路。

就是在这种十死无生、注定必死的绝望战斗中。

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彻彻底底地洗清印在骨子里的那些耻辱印记。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

是一个从战术动作和指挥气度上来看。

原本极有可能是属于暗黑天使或者帝国之拳军团的资深老连长。

他手里并没有端着那种用来进行远程火力压制的爆弹枪。

他的右手紧紧提着一把极其沉重、闪烁着致命电弧的动力雷锤。

而他的左手。

则死死地拎着一个用残破战袍包裹着、体积极其硕大的军用级高压热熔炸药包。

“所有人的目标。”

“锁定正前方那个正在发光的怪物。”

领头的老兵并没有使用头盔里的内部通讯频道下达命令。

他只是用他那沙哑破裂的嗓音,在空旷的矿坑里大声吼了一句。

“去用你们的血。”

“洗干净你们身上背负的那些该死罪孽。”

轰!

五十名早就已经彻底舍弃了自己名字的黑盾死士。

在同一时间轰然启动了背部背负的老旧跳跃喷气背包。

他们根本没有采取任何迂回包抄或者寻找掩护的常规战术机动动作。

他们也没有去浪费宝贵的弹药和时间。

去清理那头暴虐魔周围那些像潮水般密密麻麻涌来的底层刀虫炮灰。

他们就像是一群早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理智的扑火飞蛾。

迎着那头高达几十米、犹如山岳般庞大的异形巨兽。

极其蛮横霸道地。

笔直地撞了过去!

暴虐魔那极其敏锐的生物感官,在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些犹如烦人飞虫般急速靠近的热源目标。

它并没有选择愚蠢地去强行转动那门正在蓄能的主炮去攻击这些微小的目标。

它直接挥动了身体下半部分。

那两只犹如重型起重机机械臂般粗壮有力的恐怖骨质镰刀前肢。

哧!

嘭!

冲在冲锋阵型最前面的那三名黑盾死士。

在半空中甚至连反应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那对巨大的骨镰极其轻易地拦腰切成了凄惨的两截。

残缺不全的肢体沉重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大量鲜血漫天四溅喷洒。

但跟在后面剩下的那些黑盾老兵们。

他们冲锋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速度甚至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减缓。

他们极其冷血地借着那三名同伴被骨镰残忍切碎所创造出来的极短攻击间隙。

毫不畏死地直接狠狠撞在了暴虐魔那犹如要塞城墙般厚重的外壳甲壳上。

普通星际战士手里那些锋利的动力近战武器。

狠狠砍在这种经过虫群意志专门进化加固的抗性甲壳表面上。

只能无奈地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色劈砍划痕,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领头的那名老连长。

在半空中极其灵巧、犹如鬼魅般地惊险避开了暴虐魔一次足以致命的爪击拍击。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去用雷锤疯狂砸击怪物粗壮的腿部关节。

他极其精准地借着背后喷气背包里仅存的最后一点点燃料推力。

直接在半空中再次强行拔高身形。

他稳稳地跃上了暴虐魔那宽阔无比、长满了狰狞尖锐骨刺的厚重背部!

嘶——!

暴虐魔极其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毫无防备的背上多出了一个致命的异物。

它背部那些强韧的肌肉群开始剧烈地向内收缩挤压。

几根极其粗大的变异血管像是有生命的恶心触手一样。

瞬间从甲壳的缝隙里弹射出来。

死死地缠绕住了老兵的身体,试图将这个烦人的虫子直接绞杀勒死。

老兵根本没有做出任何试图躲闪挣脱的防御动作。

他竟然任由其中一根粗壮的血管尖刺,极其残忍地生生刺穿了自己大腿上的坚固装甲。

将他整个人犹如标本一般死死地钉在了怪物那滚烫的背部甲壳上。

他那双一直深深隐藏在全封闭黑色头盔后面的眼睛。

死死地、带着无尽疯狂与决绝地。

盯着暴虐魔背部中央。

那根正直接连接着下方生物主炮。

正在不断向外疯狂喷吐着极度灼热高温废气的主散热孔洞。

“为了……”

老兵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吼。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喊出那个早就已经被他自己弄脏、不配再提起的军团神圣名字。

他用右手抡起那把闪烁着致命电弧的沉重雷锤。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狠狠地一锤直接砸碎了那个主散热孔边缘,那层正试图快速闭合保护的坚硬角质层。

然后。

他极其决绝地用自己那仅剩的左手。

一把抓起那个早就已经提前拔掉了安全引信。

表面正在疯狂闪烁着代表死亡红色光芒的高压热熔炸药包。

极其粗暴野蛮地。

连同他自己的那半条左臂一起。

死死地、毫不留情地塞进了那个正在疯狂喷吐着几千度高温废气的散热孔最深处!

呲啦啦啦啦!!!

极其恐怖的瞬间高温。

在短短一秒钟内就彻底融化了老兵左臂上的精工陶钢护甲。

直接将他手臂上的皮肉瞬间烧成了焦黑的黑炭。

但他那庞大的身躯。

依然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一般,死死地用自己的身体重量。

严丝合缝地压住了那个不断向外喷发热气的致命孔洞。

“赎罪。”

轰隆————————!!!!!!!!

这是一声沉闷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是在地心深处引爆的恐怖内爆巨响。

那头暴虐魔腹部那门正在全力充能的生物主炮。

因为背部的主散热孔被老兵用血肉之躯死死堵住。

几万吨处于超高压状态下的等离子剧毒酸液,在它体内深处的管道里完全无处释放宣泄。

直接在它的腔体内产生了一股极其致命的狂暴回流反噬。

再加上那枚大当量的军用级热熔炸弹,在它身体最核心的管腔位置被直接引爆。

那层平时足以正面硬抗星际战舰轨道火力打击的坚固几丁质甲壳。

在这股完全从它身体内部疯狂膨胀爆发出来的恐怖压力面前。

脆弱得就像是一个被强行吹到了极限边缘的劣质橡胶气球。

嘭!!!!

怪物那庞大如山丘般的整个上半身。

连同它腹部那门令人胆寒的巨大生物炮。

在瞬间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内部直接炸得粉碎!

整整三万多块犹如重型破甲弹片般极其锋利的几丁质骨片。

混合着温度高达几千度的滚烫强酸毒液。

像是一场毫无任何死角差别的死亡暴雨。

呈放射状极其狂暴地向着四周猛烈横扫而出。

这场自爆产生的冲击波。

不仅仅在一瞬间把周围一公里范围内所有的虫子。

极其残忍地全部切成了满地散发着恶臭的碎肉泥。

也将那名死死趴在怪物背上的黑盾老兵。

连同他身上那件没有任何名字和荣誉徽记的纯黑色盔甲。

彻彻底底地。

干干净净地。

直接气化成了空气中一抹根本无法分辨的虚无青烟。

……

布拉多克塔指挥室内。

多恩依然如铁塔般稳稳站在全息屏幕前。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屏幕上。

那个代表着暴虐魔的巨大红色光点。

伴随着那五十个代表着黑盾死士的绿色光点一起。

在一阵极其剧烈的闪烁之后。

彻彻底底地熄灭消失了。

“第一只巨兽。”

“已经处理完毕。”

大元帅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起伏。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深邃地看向站在身后的阿基姆斯卫队长。

“立刻去把地牢的第二层区域也全面打开。”

“去告诉里面关押的那些死囚。”

“如果有谁能在战场上。”

“用这种方式炸死三头这种级别的庞大怪物。”

多恩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

带着一种残酷到了极点的冰冷恩赐。

“我就亲自准许他。”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

“大声喊一次他基因之父的神圣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