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一张网真正咬上去,才知道谁在

补给节点失联的警报还挂在主屏上,红得扎眼。屋里没人坐得住,连高建军这种最烦图表的人,这会儿都盯着那条断掉的链路,像在盯谁的脖子。

徐天龙把断链前后的数据一层层拉开。

“不是系统抽风。”

“先是物理层被拔,再是内部回传延了七秒,紧接着备用链没顶上。”

“这不是一处失误,是有人在等它断。”

顾绍安听得后背发凉。

“也就是说,对面已经不是试探。”

“对。”李斯淡淡接了一句,“是正式开咬了。”

高建军把手撑在桌沿,嗓门压得发闷。

“那还等什么。”

“把人薅出来,节点重接,谁动的手先剁谁。”

林枫站在图前,一直没动。

屋里明明很吵,他却像在看一张已经快拼完的图,只差最后几块碎片。

片刻后,他开口。

“联动压测提前。”

“从现在开始,第二条线不按演练算。”

顾绍安一愣。

“现在就压?”

“节点都还没完全入位,装载也没开始。”

“就是因为没开始。”林枫看向他,“真到了装载后再磨,谁掉链子都得拿货去垫。”

徐天龙眼神一亮,手指已经开始重新开图。

“那就不做纸面推演了。”

“对。”林枫说,“直接拉实链。”

李斯把保温杯盖上,语气很平。

“意思是,今天谁不适应,今天就暴露。总比船出港以后再暴露强。”

高建军咧嘴一笑。

“行,这回有点味儿了。”

“不是坐办公室玩兵棋。”

“是真刀真枪练命。”

林枫开始点名。

“老高,你盯执行端。”

“拖带、补给、值守、装卸,谁反应慢,谁口径乱,谁临场掉链子,你给我记住。”

“明白。”高建军点头。

“李斯,你拉应急变量。”

“伤情、设备小故障、危险品误判、节点临时封闭,全给我塞进去。”

李斯点头。

“我让他们知道,真正的麻烦从来不提前打招呼。”

“陈默,做盲区压力。”

“观察位、海上高点、灯塔盲角、尾随误报,你来制造,也由你来判断。”

陈默嗯了一声,表情没变化。

“可以。”

“徐天龙,总控链路。”

“双链值守、交叉确认、回传分流、主副通道切换,给我把每条线都拉起来。”

“收到。”徐天龙眼里都开始冒光,“终于不是看流程图了,开始上真菜。”

“顾绍安,盯港务和船方。”

“你负责把每个节点的嘴,拧成一个方向。谁说话不算数,让他现场落字。”

顾绍安胸口一紧,立刻点头。

“好。”

林枫把手里那支笔压在图中央。

“今天这场压测,不是为了证明谁聪明。”

“是为了找出谁会害死整条线。”

这句话一落,屋里一下安静了。

真就这么直。

也真就这么狠。

联动压测在二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第一轮,直接上实链。

起运港装载模拟启动。

外海补给点主副链同时握手。

两个观察港接双人双链值守。

中转协作港进入预接单状态。

港内拖带单位提前报位。

徐天龙手指飞快敲着终端,嘴里像报菜名一样往外吐。

“起运港主链正常。”

“补给点副链延迟两秒。”

“观察港一号值守上线,二号值守待确认。”

“中转协作港口径有偏差。”

“拖带单位只报了主拖,没报备拖。”

高建军当场就骂了。

“这就乱了?”

顾绍安赶紧去对接。

“中转协作港,为什么口径不一致。”

对面支支吾吾半天。

“我们以为补给节点确认后再补发就行。”

李斯听完直接笑了。

“你以为。”

“真打起来,最值钱的三个字就是‘我以为’。”

这边话还没落,另一头又炸了。

徐天龙脸一黑。

“观察港一号报了可疑尾随。”

“观察港二号没报,记录空白。”

陈默站在屏前扫了一眼。

“二号值守人呢。”

“说是刚去换咖啡。”徐天龙念完自己都气笑了。

高建军直接拍桌子。

“值守位换咖啡?”

“他是来值班还是来过日子的。”

林枫没发火,只淡淡说了一句。

“记下来。”

第一轮压测只跑了十一分钟,就开始满地掉零件。

起运港主副车次报码不一致。

补给节点把危品伴行和冷链校验顺序搞反。

中转协作港拿到的是旧版接单口径。

观察港二号值守延报。

拖带单位没有报备拖接管条件。

应急回传端居然还真卡死了一次。

顾绍安一边记,一边头皮发麻。

之前大家嘴上都说体系、协同、联动。

现在一真跑,才知道这玩意儿不是一张图好看就行。

是真会把人脑浆子都拧出来。

第一轮刚结束,联控室里火药味就起来了。

中转协作港的人先喊冤。

“我们没接过这种双链并跑模式,谁知道你们切这么快。”

补给节点也不服。

“原来都是单口确认,现在突然主副并行,谁都得适应吧。”

观察港那边更绝。

“可疑尾随本来就只是模拟项,没必要上这么高等级。”

高建军听得血压直冲。

“模拟项你都接不住,真来一条跟着你屁股后面咬的呢?”

“到时候你是不是还得先写份申请,再决定要不要慌。”

对面顿时没声了。

李斯把第一轮问题单往桌上一摊。

“都别喊。”

“先看死人账。”

高建军皱眉。

“什么死人账。”

“就是如果这不是压测,而是真装了货、真进了海、真到了窗口,你们刚才这些掉链子,够死几次。”

李斯一条条往下点。

“观察港延报,意味着尾随目标可能白跟三分钟。”

“补给顺序错误,意味着冷链箱和危品箱会错位压装。”

“中转口径偏差,意味着靠泊窗口可能空耗半潮。”

“拖带不报备拖,意味着一旦主拖掉线,整船等着横着飘。”

“应急回传卡死七秒,意味着伤情处理、封控切换、保险登记全部一起断气。”

屋里没人再说话了。

这些话不花。

但句句都是刀。

徐天龙把第一轮全链路回放投到大屏。

“问题都在这。”

“别拿经验说事,别拿以前这么干说事。”

“以前没被掐,是因为人家懒得掐你。”

“现在对面上嘴了,还按老习惯走,那不是经验,是送命。”

林枫终于开口。

“拆问题。”

他走到大屏前,手指点在一个个断点上。

“观察位,双人双链值守不是摆样子。”

“一个看海,一个看链。谁离岗,另一人必须口头确认顶位。”

“补给点,主副并行不是让你们二选一,是两条同时预热,谁断谁顶。”

“中转港,不允许自己理解口径。接单模板一旦更新,十分钟内回执。”

“拖带,主拖、备拖、接管条件必须提前写死。”

“应急链,不准再走单一回传口,必须双路镜像。”

他每点一下,顾绍安就记一条。

不是在讲道理。

是在钉规矩。

高建军听到后面,火慢慢下去了。

因为他也看明白了。

林枫不是在骂谁废。

是在把一地鸡毛,重新缝成一张能用的网。

半小时后,第二轮压测前重设规则完成。

观察港双人双链值守表重新发放。

中转接单模板统一口径。

补给主副链切换阈值锁死。

拖带接管节点写成死规则。

应急回传改成主副双镜像。

顾绍安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补充页,心里就一个念头。

妈的。

这才像真的在搭一套东西。

第二轮压测开始前,陈默忽然走到窗边,低头擦了一下镜片。

高建军瞥他一眼。

“你那边也有动作?”

“有。”

“什么。”

“我给他们加点压。”

说完,陈默回到屏前,亲手往观察链里塞了一个模拟盲区事件。

三号高点失联。

同时,一条未经确认的海上尾迹从东侧盲角切入。

这一下,整个联控室气氛又紧了。

徐天龙盯着链路。

“一号观察位接手。”

“二号值守确认顶位。”

“三号高点标灰,盲区预警上送。”

顾绍安一愣。

“这次没掉。”

“废话。”高建军哼了一声,“刚挨完骂,谁还敢离岗买咖啡。”

李斯那边也同步插了变量。

“补给点模拟一名装卸员手臂划伤。”

“主补给车次延后五分钟。”

“副补给是否切换。”

这次补给节点没乱。

“主链保留,副链预热,伤员就地包扎,车次不切主线,只切伴行人。”

李斯听完,嘴角微微一勾。

“像样了。”

紧接着,中转协作港那边也进了压。

一份旧模板被故意塞进接单系统。

顾绍安死死盯着对面回执。

五秒后,对面主动退回旧版。

“检测到模板号不符,请求核对新版口径。”

顾绍安眼睛一亮。

“成了。”

徐天龙继续推。

“应急回传断主链。”

“看副链。”

屏幕闪了一下,副链立刻接上。

这一次,没有人喊,也没有人甩锅。

所有人像第一次找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不是因为聪明了。

是因为第一轮翻车把脸都扇明白了。

高建军看着第二轮一条条压过去,忽然啧了一声。

“真邪门。”

“什么邪门。”李斯问。

“刚才看着一堆人像无头苍蝇。”

“现在一转眼,又有点像那么回事了。”

李斯淡淡道:

“因为第一轮的时候,大家都在做自己的活。”

“第二轮,才开始知道自己是在给同一条线续命。”

这话一出来,顾绍安心里一震。

对。

问题就在这。

第一轮的时候,每个节点都只在看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第二轮,才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断了,后面一串都得掉下去。

徐天龙把第二轮完整链路叠起来,整个主屏像一张终于拉紧的网。

“行了。”

“这回能看了。”

“不是看。”陈默纠正了一句,“是能咬住了。”

第二轮压测结束,联控室里没人鼓掌,也没人欢呼。

但那种压在胸口的闷气,确实轻了不少。

高建军点了根没点着的烟,夹在指缝里晃了晃。

“老林,我服了。”

林枫抬眼。

“服什么。”

“服你这人真不是东西。”

“第一轮故意让大家摔个狗吃屎。”

“第二轮再让人自己爬起来。”

“可问题是,真这么摔一回,比我骂一百句都管用。”

林枫没接这句,只淡淡道:

“不摔,谁都觉得自己没问题。”

高建军咧嘴。

“也是。”

“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挨耳光不长记性。”

顾绍安把两轮压测报告并在一起,忽然觉得这两份东西比任何总结都值钱。

第一轮是一地鸡毛。

第二轮是一张开始会自己咬合的网。

这就是体系长骨头的声音。

就在众人刚缓过一口气的时候,徐天龙那边又弹出一条新监测。

他盯着看了两秒,脸色慢慢沉下去。

“老大。”

“说。”

“有人在查训练基地的联训设备调拨清单。”

高建军立刻直起身。

“又来?”

“不止。”徐天龙把画面拉开,“还有学员值守名单,轮岗表,夜训时段,甚至连器材库维修申请都有人碰过。”

顾绍安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凉意。

“这不是卡线。”

“对。”李斯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声音很冷,“这是闻着火种味儿了。”

林枫看着屏幕上那条被反复试探的查询轨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第二条线还没真正出海。

但对方已经开始转刀口了。

他们终于明白,最该掐的,不是某条船,不是某个港。

而是这套能把船、人、规则和后来者一起托起来的东西。

林枫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

“通知基地。”

“从现在开始,训练区按战时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