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江明棠的角度来说，肯定是选择让迟鹤酒施救。

毕竟裴奚月的身体都已经差成这个样子了，解毒还有一线生机，不解毒的话，她必死无疑。

但对于裴修禹来说，这是个极难抉择的问题。

江明棠看到的，是迟鹤酒有七分把握。

而他看到的，是妹妹有三成的风险，会在用药的当天，便因为承受不住猛烈的药性，而立刻死去。

所以一时间，他下不去这个决心。

迟鹤酒也看出了他的犹豫。

像这般因为担心病人的安危，而迟迟做不了决定的亲属，他见过太多太多。

他说道：“裴大人，我必须提醒您一句，县主的身体，离油尽灯枯只差一步之遥，最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便会因为肺腑虚弱，压制不住毒素而吐血身亡。”

“到那时候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所以如果你想让我给她解毒的话，这两天就必须做下决定，她没时间再继续拖延下去了。”

一向利落果断的天策军指挥使，在这一刻陷入了纠结与迷茫之中。

最后还是江明棠给了他一个建议，让他去问问裴奚月的意见。

“虽然县主是由你照养长大，但她才是最有资格决定自己命运的那个人，所以去跟她谈谈吧，裴指挥使，把风险利害都跟她说清楚，再下决定。”

也许是江明棠的这番话起了作用，又或者说是觉得妹妹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之前从不会将她的病情告知给裴奚月，以免她心情不好的裴修禹，在送走他们两个之后，第一次把她自身的情况，坦诚而又细致地告诉了她。

这个命途多舛，被病痛折磨多年的小姑娘，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回到侯府半个时辰之后，江明棠就接到了成王府的回复。

裴奚月决定赌一把，请迟鹤酒不必顾及其他，为她治病解毒。

除了这个口信之外，王府管家一起带过来的，还有两个小箱子。

一个是给江明棠的，里面放的是上好的贡布烟罗锦，说是小王爷的一点心意，还请她笑纳。

另一个是裴修禹给迟鹤酒的诊金，打开之后里面放着千两银子，在冬日晴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晃眼，看得阿笙直发愣。

好……好多钱……

哇！

发大财啦！

然而他的兴奋在片刻之后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因为迟鹤酒如往常一般，拒收了这些诊金。

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药王谷有药王谷的规矩，对于愿意救治的人，他们分文不取。

而那些看不顺眼的人，即便拿出千金的诊费，他也不会看他们一眼，就是这么任性。

昔日江湖上也不是没人四处通缉追杀迟鹤酒，逼他为他们的宗主治病。

然而迟鹤酒宁愿背着行囊，风餐露宿地四处逃命，也绝不愿意就此低头去取那些触手可得的金银财宝。

严格意义上来说，裴奚月对于迟鹤酒而言，应该算是看不顺眼的那一批人。

倒不是说他对她本人有什么意见，而是他潜意识里，就讨厌京城里的这些王公贵族。

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些年以来，他见过太多百姓在温饱线上挣扎，为了碎银几两终日劳作，把身子骨都累垮了，往往还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而京都里的这些权贵们，生活奢侈富贵，连吃饭的筷子都是镶金带玉的。

即便他们得了什么病症，也不值得同情，更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去给他们医治。

毕竟从前他跟那些平民百姓们过的生活，可比这些人苦多了。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江明棠了。

他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答应救裴奚月的。

至于金银这种东西，对他而言，跟粪土没有区别。

但凡他有心想要发财，早就富起来了。

但江明棠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