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淡紫色的光点在王平安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不是越来越大——是越来越清晰。

系统的数据在他脑海里持续刷新，匹配度已经飙到了98.7%。

距离一百八十公里。

速度从每秒二百八十公里骤然降到了一百二十公里。

它在减速。

这个细节让王平安的眉心跳了一下。

之前他遇到的所有使徒，无论是银色光膜还是九号种子旁边的追兵，冲过来的时候都是直愣愣的，一条直线往死里冲。

这个不一样。

它在观察。

“希尔，它的法则波动有没有在变化？”

通讯器里传来希尔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在变。它在释放某种……扫描性质的法则脉冲。频率很低，但覆盖面极广。王平安——它在测你的位置。”

王平安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没有必要。

对面那个东西就是冲着他来的。藏着掖着除了浪费精力没有任何意义。

距离一百五十公里。

光点的轮廓开始在太空的黑暗背景中凝聚。

不是人形。

也不是兽形。

那是一个……几何体。

王平安看着那团逐渐靠近的光点变成了一个悬浮的多面体，大约三米高，表面覆盖着不规则的淡紫色纹路。

每条纹路都在匀速流动。

像钟表的指针。

【目标法则属性确认——时间法则·变速。】

【补充解析：目标并非操控“绝对时间”，而是操控“局部时间流速”。在其法则领域内，时间流速可被任意调整——加速或减速。该能力对空间跃迁有显著压制效果。】

【额外警告：目标形态为非固定结构体。无固定核心位置。核心疑似在内部随机游走。】

没有固定核心。

这意味着“时空湮灭线”没办法一击必杀——因为你不知道那条线该往哪里穿。

王平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主宰确实做了功课。

绕过他的毁灭法则，避开空间法则的正面交锋，选择时间法则来克制他的机动性。又用“无固定核心”的形态让他的概念级杀招失去精准目标。

这套组合拳打得很有诚意。

“系统，更新胜率。”

【综合当前情报——胜率修正为：47%。】

四成七。

比之前预估的六成又跌了。

三千一百亿的气血，时间法则的克制，加上没有固定核心。

王平安在太空中悬停着，右手无意识地攥了攥口袋里那颗黑色晶体。

冰凉的。硌手的。

距离一百公里。

它进入了王平安的化道级空间感知范围。

那一瞬间，王平安的大脑被一股巨量的法则信息冲击了一下。

不是攻击。

是那个多面体的存在本身对空间造成的扭曲。

王平安能清楚地“看见”它了。

三米高的多面体表面，淡紫色纹路的流动速度并不一致。有些快，有些慢。快的区域对应着时间加速，慢的区域对应着时间减速。

它周围半径大约五公里的空间里，时间已经不再均匀。

光线经过那片区域的时候发生了轻微的偏折。远处的星光在它附近变得弯弯曲曲。

“王平安。”艾琳娜的声音传了过来。清醒，冷静，但多了一丝她极少展露的紧张。

“我的灵息隐箭在时间减速区域里会被拖慢到失去杀伤力。所以——我只能瞄准时间正常的区域帮你开口子。但如果它全身都笼罩在减速场里……”

“那你就别开枪。”王平安说，“这一个不一样。你们三个的任务只有一个——活着。”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收到。”

格尔德的低频震动也传了过来。

“如果你被击退，我在北港接应。”

王平安没有回答。

距离五十公里。

多面体停了下来。

它在五十公里外悬停着，表面的淡紫色纹路突然全部加速流动。

然后——它说话了。

不是声波。

是法则震动。

一种直接作用于空间的、跨越距离的信息传递。

王平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简单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情感的话。

“目标确认。编号：零。”

编号零。

主宰给这个东西编了个号。零号。

排在所有使徒前面。

王平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挺给面子的，给了我一个零。”

零号没有回应他的调侃。

它的表面纹路突然同步加速到了一个极快的频率——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空间跃迁式的消失。

是“快进”式的消失。

它把自身周围的时间加速了。

在王平安的主观感知里，零号消失了不到零点一秒。但在零号自身的时间流速里，它已经移动了——

系统的警告在王平安的脑海里炸开。

【目标在宿主左侧方十七米处！】

王平安没有转头。

他的身体比思维快。

一千二百亿气血在这一刻全数涌入右臂。暗金龙鳞从指尖蔓延到肩胛，紫金色的气血罡气凝成了一面拳盾。

他侧身挥出了一拳。

拳头打在了空气上。

不——打在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时间壁障上。

王平安的拳头接触壁障的瞬间，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从指骨传遍全身。

他的拳速在减慢。

不是力量不够，不是被物理阻挡。是他的拳头进入了一个时间流速只有正常十分之一的区域。

在外面看起来，他那一拳打出去之后慢得离谱。

但零号没有在这个空档进攻。

它后退了。退回了五十公里外。

然后重新停下来。

好像——在测试。

王平安收回了拳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暗金龙鳞完好无损。气血没有损耗。

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用了一个时间壁障来测试他的反应速度。

“系统，它刚才加速了多少倍？”

【根据空间位移与主观时间差计算——零号将自身时间加速了约40倍。即零号的一秒等于外界的0.025秒。】

四十倍。

这意味着在零号的时间流速里，它有充足的时间观察、思考、调整。而王平安的每一个动作，在零号眼里都是慢动作。

反过来，零号的每一次移动，在王平安眼里都是瞬移。

“操。”王平安低声骂了一个字。

这东西，是真难打。

通讯器里传来希尔的声音。紧绷但稳定。

“王平安，根据刚才那次试探的数据——零号的时间加速倍率在40到60之间浮动。你的虚空雷闪在它的减速区域内会被拖慢70%以上。归墟化元掌接触到它的瞬间也会被局部减速，渗透效率大打折扣。”

希尔停了一下。

“目前能正常作用于它的——只有时空湮灭线。因为湮灭线是概念层面的攻击，不在时间法则的影响范围内。”

“但我不知道它的核心在哪。”

“对。你打不中。”

沉默了三秒。

王平安盯着五十公里外那个安静悬浮的淡紫色多面体。

它也在盯着他。

两个怪物隔着五十公里的真空对视。

铁幕堡在王平安的身后，像一座沉默的钢铁棺材。里面还有两万人。

还有一个拄着金属管、连站都站不稳的九品大宗师。

王平安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系统，开始记账。”

【损益表已打开。当前条目——战斗消耗（对零号使徒）。起始余额：26,735亿。】

他迈出了一步。

一千二百亿气血全面运转。紫金色的光芒在太空里撕开了一条明亮的航迹。

王平安向着零号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