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穿梭机到那颗小型岩质行星，九百公里的距离，王平安带着艾琳娜用了一次虚空雷闪。

落点在行星的近地轨道。

行星很小，直径不到三百公里。没有大气层，地表是灰褐色的岩石和撞击坑。重力大概只有标准单位的十分之一。

王平安的空间感知在降落前就扫过了整颗行星。

八百多个生命信号集中在行星的南半球。一处天然的环形山谷内。

有防御工事的痕迹——临时搭建的法则护盾和能量壁垒。简陋，但还在运转。

那个九品大宗师级别的气血信号就在山谷正中央。

但信号很弱。

王平安的眉头没有动。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两人降落在山谷外沿的岩壁上。

低重力环境下，着陆几乎没有声音。王平安的新夹克在真空中纹丝不动——混沌纤维不受温度和辐射影响，比他的旧夹克强了几千个档次。

唯一的问题是脚上那双格尔德的拖鞋实在不太适合战场。

好在半神之体踩在岩石上跟踩在沙发上没什么区别。

他把拖鞋塞进了戒指里，光着脚往山谷里走。

没走多远，一道法则波动从前方传来。

是预警阵法。

然后一个声音从岩石后面传出来——嘶哑的，像嗓子被烟熏过。

“站住！报番号！”

王平安停下。

岩石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年轻的面孔，人类，额头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制服的话——星锋七团的标准野战服，左肩上有个小队长的徽章。七品。

但这个七品的气血值明显不到满状态。大概只剩四成。

“联盟大学特别任务小队。”王平安说，“我叫王平安。”

那个小队长愣了一下。

“王平安？”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王家的——”

“对。王从虎是我叔公。他在哪？”

小队长的表情变了。

从惊喜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回头朝山谷深处看了一眼。

“你跟我来。”

山谷的临时营地比王平安想象中更惨。

法则护盾是用三台便携式发生器拼凑的，功率不足，覆盖范围只有两百米。护盾外面的岩石上到处是焦痕和爆炸坑。

营地里的人大部分在坐着或躺着。

受伤的比没受伤的多。

医疗兵在几个伤员之间来回跑，手里的灵药膏已经快见底了。

人数——王平安扫了一眼——不到八百。

先遣队标准编制三千二百。

少了两千四百人。

“其他人呢？”王平安的声音平了一度。

小队长走在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第一波伏击的时候——三艘护卫舰直接被击沉了。舰上一千二百人，活着出来的不到一百。然后我们撤到这颗行星上，又打了一场地面阻击战。王指挥官亲自断后——”

他的声音停了。

然后接着说。

“其余的人——有的被打散了，通讯断了联系不上。有的——”

他没把“有的”后面的话说完。

不用说。

营地最中央是一个用岩石搭起来的简易掩体。掩体外面站着两个八品金身尊者，都带着伤。一个左臂缺了半截，断口处的止血药剂已经凝固成了深棕色的硬壳。另一个的金身表面布满裂纹——八锻金身被打出裂纹，意味着他至少挨了一个星系级后期的全力一击。

两人看到王平安的时候，同时绷直了身体。

不是认出了他的脸。

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七百亿气血值，哪怕压缩到极限，在两个八品面前也藏不住。那种等级差距带来的感知冲击，让两个见惯了战场的老兵同时后退了半步。

“我找王从虎。”

左臂断裂的那个八品看了小队长一眼。

小队长点了点头。

八品闪开了身。

王平安走进掩体。

里面很暗。只有一颗低功率的照明石挂在头顶，发出昏黄的光。

王从虎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王平安的脚步停了。

九品大宗师。气血值应该在一千二百万到两千万之间的九品大宗师。

现在系统扫描出来的数字是——三百七十万。

身上的军装破了大半，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皮肤。胸口有一道贯穿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伤口的边缘呈暗紫色——这是法则侵蚀伤，普通的灵药处理不了。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很浅。

但他没昏过去。

因为王平安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睁开了。

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中转了转，对上了王平安的视线。

三秒。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声音很轻。跟王平安记忆里那个能把碗震得嗡嗡响的叔公完全不一样。

“我在前线接任务。听说你们被伏击了。”

王从虎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确定是想笑还是在疼。

“你爷爷知道吗？”

“不知道。我还没打电话。”

“别打。”王从虎说，“老头子心脏不好。”

王平安蹲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叔公胸口那道法则侵蚀伤上。

“系统，分析伤势。”

【目标伤势分析：贯穿性法则侵蚀伤，法则属性为“腐蚀·崩解”型。侵蚀已渗入经脉和内脏，正在持续破坏气血循环。按照当前恶化速度，预计12小时后侵蚀将波及心脏，届时——】

王平安没看完。

“能治吗？”

【可以。宿主的毁灭至高规则可从概念层面抹除侵蚀因子。但操作需极其精细，需消耗约15亿能量点用于辅助控制精度。治疗时长约40分钟。】

十五亿。

四十分钟。

王平安二话没说，右手掌心亮起了一层极淡的灰色光芒。

他把手掌贴在了王从虎的胸口。

王从虎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那股法则能量靠近伤口的时候，侵蚀因子剧烈反弹，痛感翻了三倍。

但他没吭声。

王平安也没吭声。

掩体里安静得只听到照明石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掩体外面，那个断臂的八品金身尊者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光着脚的年轻人，蹲在指挥官的床边，右手按在对方胸口上。

灰色的微光从手掌下渗出来，一点一点地，将那道暗紫色的伤口边缘驱退。

速度很慢。

但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