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湮灭线从王平安指间弹出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一根二十厘米长的透明细线在稀薄的大气中划过，速度没有快到夸张的地步——大约是光速的百分之一。

但它不需要快。

因为它切割的不是物质。是因果。

血犁的反应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极限了。弯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全部亮起，数万根触须同时向前编织成了一面半米厚的法则壁障。

湮灭线碰到壁障。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没有火花。

壁障从接触点开始无声地消失。不是碎裂——是消失。那部分空间中的所有法则构建在湮灭线经过的路径上被直接抹除了存在资格。

触须消失了。壁障消失了。

弯刀消失了三分之一。

血犁的右手还保持着持刀的姿势，但手里只剩下了一截刀柄和半截残刃。剩下的刀身——连碎片都没留下。

湮灭线继续向前。

它的目标是血犁的胸口——法则寄生体的核心所在。

但在接触到胸甲的最后一厘米，湮灭线的推进速度骤然降低。

血犁胸口的甲壳在这一刻发出了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光——暗红色中掺杂着一丝更深沉的、接近黑色的脉动。

主宰的印记。

那层黑色脉动形成了一面极薄的护盾，覆盖在血犁心脏的位置，将湮灭线挡在了最后半厘米之外。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时空湮灭线被“主宰法则印记”格挡。印记强度：星域级中期。预计穿透时间：4.2秒。】

四秒。

王平安不打算等四秒。

他的身体在湮灭线弹出去的同一时刻已经启动了虚空雷闪，整个人出现在血犁的左侧，距离不到一米。

左掌拍出。

归墟化元掌。

灰色湮灭漩涡从掌心涌出，直接贴上了血犁左腰的甲壳。

右手同时伸出，五指插入血犁右臂残存的触须丛中，紫金色气血灌入，将触须一根根烧成灰烬。

血犁发出了一声真正的惨叫。

归墟化元掌的湮灭之力从左腰侵入，沿着他的经脉向内渗透。法则寄生体感受到了威胁，从全身各处抽调触须向左腰聚集防御——这导致它对湮灭线的抵抗力大幅下降。

那根透明细线在失去阻碍后，安静地穿过了黑色护盾最后的半厘米。

穿入血犁的胸腔。

从后背穿出。

没有血。

因为细线经过的路径上，包括血液在内的一切物质都被从因果层面抹除了。

血犁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种嘶嘶的气流声。暗红色甲壳上的触须在同一时刻全部停止了吸收——像被掐断了电源的机器，整齐划一地垂落下来。

法则寄生体死了。

湮灭线切断了它与血犁之间的因果联系。没有因果，就没有共生关系。没有共生关系，寄生体就是一堆没有意义的有机组织。

血犁的气血值在系统面板上断崖式暴跌。

890亿……740亿……610亿……

寄生体死亡的瞬间，它此前从环境中吸收的所有法则能量都失去了锚点，开始从血犁体内疯狂溢散。

他的修为在五秒内从星域级初期跌回了星系级巅峰。

王平安收回左掌。归墟化元掌的灰色光芒散去，露出了他掌心完好无损的暗金龙鳞。

血犁单膝跪地。残破的弯刀从手里脱落，叮当一声掉在碎石上。

他抬起头，看着王平安。

充血的眼睛里，贪婪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茫然。

“多久了？”他问。

王平安没听懂。

“我被那个东西寄生——多久了？”血犁的声音变得含混，甲壳正在从他身上一片一片地剥落，“我记得……我记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是——”

他没说完。

系统在王平安的视野中弹出了一条信息。

【检测到目标精神海中残存的“主宰意志碎片”正在尝试自毁，试图引爆目标全身法则能量。预计爆炸当量：星系级巅峰。对宿主无威胁，但可能导致战利品损毁。】

“妈的。”

王平安伸手掐住了血犁的脖子。

千亿气血灌入对方体内，以绝对的能量优势压制住了自毁程序。

同时右手的归墟化元掌再次亮起，精准地找到了血犁精神海中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碎片——主宰意志碎片——然后将它从概念上抹除。

碎片消散的最后一刻，王平安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注视。

来自更高的维度。

来自主宰。

那股注视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就消失了。但在那零点一秒里，王平安感受到了一种冰冷的、跨越了无数光年和维度的恶意。

“我记住你的气味了。”

这是主宰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

王平安松开手。

失去甲壳和寄生体的血犁瘫倒在地，修为跌至星系级后期，奄奄一息但还活着。

【系统计时结束。总用时：34秒。】

三十四秒。

比他预想的多了二十二秒。那个主宰法则印记浪费了他不少时间。

王平安低头看着地上的血犁。这家伙现在的样子跟之前判若两人——没了暗红甲壳，就是一个面色苍白、体型偏瘦的人形生物。种族不明。年龄不明。

“别杀我。”血犁的声音很轻，“寄生体控制了我的意识——那些年做的事——不全是我自愿的——”

王平安蹲下来。

“悬赏令上写的是活捉多两成。”他说，“你今天命好。”

血犁愣了一下。

“命好”这两个字从一个刚差点把自己锤死的人嘴里说出来，让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王平安从戒指里掏出一根特制的法则禁锢锁链，把血犁的双手双脚都捆了个结实。然后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营地已经被打成了废墟。方圆两公里内的地表千疮百孔，到处是战斗的痕迹。那四千名改造兵在他释放气血威压的时候就跑了大半，剩下的几百个还趴在远处不敢动。

“系统，扫一下战场。有值钱的东西挑出来。”

【正在扫描……】

【扫描完毕。有价值物品清单如下：血犁弯刀残骸（主宰法则结晶材质），估值约270亿能量点。法则干扰塔核心模块（已损坏，可回收），估值约85亿能量点。血犁甲壳碎片（含高维法则残留），估值约130亿能量点。】

【合计：约485亿能量点。】

王平安的眼睛亮了。

他蹲在地上把弯刀残骸捡起来的动作极其利索——比打血犁的时候还利索。然后是甲壳碎片，一片一片地往戒指里塞。

系统在他的脑子里叹了一口气。

【建议宿主先通知队友战斗已结束，再进行拾荒作业。】

“拾荒？你管这叫拾荒？”王平安头也不抬，“这叫战场经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