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汤的刀,断了。
不是被人砍断的。
是他自己把刀拍在案板上,用过了劲,那柄跟了他十二年的玄铁菜刀,“叮”的一声,从中裂成两截。
半截刀尖弹起来,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在墙上留了一道口子,像一条白色的疤。
他盯着那半截还握在手里的刀柄,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巴刀鱼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灶台上火苗“嘶嘶”舔着锅底的声音。
“你信那玩意儿吗?”酸菜汤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像被热油烫过。
“哪玩意儿?”
“就那帮孙子说的。”酸菜汤转过身,眼睛红得像灶膛里的炭,“说咱们的厨道是邪门歪道,说玄厨根本不该存在,说这世上所有的玄力,都是偷来的。”
巴刀鱼摇头:“不信。”
“可我信了。”酸菜汤的声音低下去,“就一秒钟。他娘的就一秒钟,我竟然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巴刀鱼看着他:“一秒钟不丢人。人都会这样。”
“你不懂。”酸菜汤猛地抬头,“我拿着这把刀十二年,从街头摊子砍到城际试炼,从普通人砍到玄厨三阶。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在干什么。可今天那个姓黄的……”
他顿住了,像吞了一块滚烫的炭。
“黄片姜。”巴刀鱼替他说。
“对,黄片姜。”酸菜汤咬着牙,“他说,玄厨的一切力量,都来自上古厨神的血脉窃取。说白了,咱们做的每一道菜,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
巴刀鱼没接话。
他走到案板前,捡起那半截断掉的刀尖。
刀尖上还沾着一点碎葱花,和几滴菜籽油,在厨房的灯光下油亮亮的。
“老酸。”巴刀鱼把刀尖放进围裙口袋里,“你知道我觉醒厨道玄力的那天,第一道菜做的是什么吗?”
“炒饭。”酸菜汤说,“你跟我说过,蛋炒饭。”
“对,蛋炒饭。”巴刀鱼笑了一下,“米是隔夜的,鸡蛋是隔壁王婶送的,葱是门口花盆里薅的。你说,这顿饭,偷了谁的命?”
酸菜汤没说话。
“那碗炒饭,救了一个食物中毒的小孩。”巴刀鱼继续说,“那小孩家里穷,舍不得看医生,要不是那碗炒饭,人可能就没了。你告诉我,这算邪门歪道吗?”
酸菜汤的喉结动了动。
“可黄片姜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巴刀鱼打断他,“重要的是,你信什么。你做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玄界理论,还是吃你菜的人?”
酸菜汤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右手。
那双手又粗又大,指节突出,掌心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
“我想让吃菜的人,能多吃一碗饭。”他说。
“那就够了。”巴刀鱼拍了拍他的肩,“至于玄力是怎么来的,上古厨神偷没偷过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厨神。你是酸菜汤。你做你的菜,天塌下来,有锅顶着。”
酸菜汤愣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鼻子冒泡。
“你他娘的还真会安慰人。”
“跟娃娃鱼学的。”巴刀鱼也笑了。
提到娃娃鱼,两人的笑容同时淡了。
娃娃鱼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前的那场遭遇战,食魇教的人用了“邪欲香”,那玩意儿专克读心能力。娃娃鱼为了帮他们探路,硬扛了对方一波精神攻击,回来之后就再没醒过。
巴刀鱼试了七种料理,玄力全开,把灶火都烧成了淡蓝色,可娃娃鱼就是不见好。
“她的病,不在身上。”黄片姜那天说的话,到现在还像根刺一样扎在巴刀鱼心里,“在心里。”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酸菜汤当时急得直捶墙。
黄片姜只回了一句:
“等她自己愿意醒。”
可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食魇教已经开始第三轮进攻了。
战报一条接一条从协会那边传过来,南山片区失守,城东食材市场被污染,三十七名玄厨失去战力。
整座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食魇教的猎场。
而他们,还被困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守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队友和一个即将崩溃的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