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格。我画了新画。”
“画什么?”
“画火种镇的样子。画树,画花,画根。画人在田里弯腰,在工坊里流汗,在树下坐着。画下来了,就不会忘。”
塔格看着他们。眼睛看不到,但根帮他看。他看到了——火种镇的样子。不是他一个人看到的,是所有人一起看到的。
“你们。从今天起,火种镇不是我的,不是伊万的,不是怀特的,不是汤姆的,不是希望的。是所有人的。人在,火种镇就在。”
没有人说话。但根在亮,暗金色的,很亮。
伊万走到工坊里。他拿起锤子,砸在铁上。叮当,叮当,叮当。火星四溅。火星是暗金色的,落在地上,被根吸走了。他打了一整天。打出一样东西,不是刀,不是锄头,不是镰刀。是一块碑。铁的,很大,大得像一个人。碑上刻着字——活着。下面刻着很多名字。第一个是陈维,第二个是艾琳,第三个是索恩,第四个是巴顿。然后是一个一个刻下去,刻到塔格,刻到伊万,刻到赫伯特,刻到怀特,刻到汤姆,刻到希望。刻到所有留下的人。
“伊万。这是什么?”
“纪念碑。记住活着的人。记住了就不会死。”
伊万把碑立在树下。根从地下钻出来,缠住了碑。碑亮了,暗金色的,很亮。
塔格走到碑前。没有手,根帮他摸。碑是温的,和心跳一样的温度。他摸到了自己的名字——塔格。名字在跳,和他的心跳同步。
“陈维。你的名字在第一个。”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看到了。
塔格跪了下来。没有手,根撑着地。他跪了很久。跪到太阳落山。跪到月亮升起来。没有人拉他。他们都站着,看着。看着塔格跪在碑前。
怀特走过来,把手按在塔格的肩膀上。
“塔格。起来。碑立了,不会倒。你活着,它就在。”
塔格站起来。他把刀拔起来,举过头顶。
“活着。活着就是纪念碑。”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光在说——活着。
夜里,火种镇没有灯。但根在发光,暗金色的,照得地上像铺了金子。人们坐在树下,坐在花前,坐在根上,坐在碑前。他们在说话,在笑,在哭。
塔格坐在碑前,听他们说话。没有手,根撑着地。他的眼睛瞎了,看不到他们的脸。但他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声音在抖,在笑,在哭。
“花。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以后。说以后的人会不会记得他们。”
“会。碑在,名字就在。名字在,人就在。”
塔格把断臂按在碑上。碑是温的,温的透过皮肤传进来。他感觉到了——那些名字在跳。几万个,几十万个。他们在跳,在说——活着。
“陈维。你听到了吗?他们在说活着。”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听到了。
塔格把眼泪擦掉。他看着天上。天上有星星,暗金色的,不是银白色的。是陈维的光。陈维在柱子上,在那些星星里,在看着他们。
“陈维。你在看吗?”
星星亮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在看。
塔格笑了。笑得很轻。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人的声音。听着听着,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陈维。陈维站在柱子上,旁边有空位。很多。空位在发光,在等。陈维看着他,笑了。
“塔格。你来了。”
“梦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