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师徒再会

第九回响 阿波罗潜水

“走。继续走。”

“你的手臂。”

“死了也不耽误走路。”

他们继续向北走。越走越空,越走越冷。冷到骨头疼,冷到心口疼,冷到眼睛疼。塔格的左眼彻底花了,什么都看不到。右眼也开始花,看什么都像隔着水,水在晃,晃得他头晕。

“塔格。你的眼睛。”

“花了。看不到远处了。但能看到根。根在下面,暗金色的。”

他跪下来,把右手按在地上。根在他手心里跳,跳得很慢。它在带路。

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空。空中间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影子。很瘦,很高,头发是白的。他站在空里,背对着塔格。

塔格看着那个影子。他的左眼花了,右眼也花了。但他认得那个影子。他记了一辈子。

“智者。”

影子转过身。他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塔格知道他在笑。

“塔格。你来了。”

“你死了。”

“死了。但我在根里。在陈维的根里。陈维记住了我,我就活着。”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跪了下来。左臂垂着,右臂撑着地。

“智者。我忘了你长什么样。”

“我记得你就够了。”

“你怪我吗?怪我把你忘了?”

“不怪。你疼了那么久,忘了就忘了。记得名字就够了。”

塔格抬起头,看着智者的影子。他看不清智者的脸,但他听到了智者的声音。很轻,很暖。

“塔格。你学会了什么?”

“学会了疼。学会了活着。学会了记住。”

“学会了就好。”

智者伸出手,把手按在塔格的头上。手是温的,温的透过头发传进来。塔格感觉到了——智者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他记起来了。记得智者长什么样了。很瘦,很高,头发是白的。眼睛是灰色的,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皱纹。

“智者。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好。”

智者把手收回去。他看着塔格灰白色的左臂。

“你的手怎么了?”

“被空吃了。”

“疼吗?”

“不疼。没有感觉。”

智者把手按在塔格的左臂上。他的手是温的,温的透过灰白色的皮肤传进去。灰白色在退,退了指甲盖大小。但大部分还在。

“智者。你在暖我。”

“暖不回来。那部分死了。但我帮你暖住。不让它往上爬。”

塔格看着自己的左臂。灰白色退到肩膀,停了。没有往上爬。

“智者。你留在这里吗?”

“不留。我要走了。去柱子上。去陈维旁边。”

“走之前,再教我一次。”

“教你什么?”

“教我划圈。”

智者笑了。笑得很轻。“你早就会了。”

“我会了。但我忘了。忘了怎么划。”

智者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圈是冰蓝色的,很亮。圈里有字——“活着”。

“塔格。圈不是划给别人的。是划给自己的。你在圈里,你就活着。”

塔格看着那个圈。圈在地上发光,冰蓝色的光照在他脸上。

“智者。你走了,我还能见到你吗?”

“能。你死了,就来柱子上。我在那里等你。”

智者站起来。他的影子开始散,从脚开始,变成光点。暗金色的,很小。光点在飞,飞向根,飞向树,飞向花。

“塔格。我走了。”

“走好。”

智者散了。空里只有塔格一个人。他跪在地上,右臂撑着地。他看着智者划的那个圈。圈还在,冰蓝色的,在发光。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圈是冰蓝色的,很亮。圈里有字——“活着”。

他学会了。没有忘。

塔格站起来。左臂垂着,右臂握着刀。他看着北边的方向。空还在,但空在退。不是怕,是“被填”。根从地下钻出来,暗金色的,在填那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