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去来》

老蛟忽然悲鸣一声:“到了!就是那里!”

折天山巅,已在眼前。

然而,并非传说中的琼楼玉宇,亦非仙人遗蜕。

只见一片荒芜的石台,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碑文模糊,仅余三字:**“归去来”**。

而在石碑之下,盘坐着一人。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周身笼罩着柔和的光晕。他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辰生灭。

“恭候多时了,东海钓鳌客。”白衣人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客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阁下是何方神圣?晚生不过一介凡夫,怎敢劳烦仙驾久候?”

白衣人站起身,负手而立,俯瞰二人:“吾乃此山灵枢,奉天命镇守此地三千年。尔等擅闯禁地,可知罪?”

老蛟怒道:“吾等只为登高望远,并无恶意!尔等所谓‘禁地’,不过是囚笼罢了!”

白衣人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囚笼?此乃福地。尔等可知,下方人间,瘟疫横行,战乱不止,生灵涂炭。唯有登临绝顶,方可汲取天地精华,炼制‘造化丹’,救万民于水火。”

客眯起眼,打量着白衣人,忽而问道:“阁下既为山灵,何以有血肉之躯?又何以言语间,充满人间帝王的口吻?”

白衣人神色不变:“皮相而已,何必执着。尔等若肯臣服,助吾采撷山巅‘太初之气’,吾许汝二人长生,并赐尔等救世之功,流芳百世。”

老蛟厉声道:“休想!吾嗅到了,你身上没有山岳的厚重,只有……庙堂的腐朽之气!”

白衣人脸色终于一沉:“冥顽不灵。”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整个山巅风云变色。原本虚无的天空,竟浮现出万千金甲天兵的幻影,手持戈矛,杀气腾腾,将客与老蛟团团围住。

“这是……人心所化之兵?”客喃喃道。

“聪明。”白衣人冷笑,“此地乃人间气运汇聚之所。尔等凡人,所求长生,所惧死亡,所慕权势,所贪功名。这些念头,便是吾之兵马。尔等越是挣扎,兵马越强。”

老蛟奋力摆尾,水元之气席卷四方,却如泥牛入海,那些金甲幻影纹丝不动,反而在吸纳了水汽后愈发凝实。

客立于动荡中心,岿然不动,只是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原来如此。”他轻叹一声,“骑龙弄凤,翔嬉云间者,亦非狐兔燕雀所敢谋也。阁下机关算尽,却算漏了一件事。”

“何事?”

“我为何要来这里。”

**三、局中局**

客缓缓举起手中青竹杖。

“此杖名为‘虚’,乃东海海底万年沉木所雕,看似中空,实则内蕴乾坤。”客轻声道,“我本不是来求长生的。”

白衣人眉头微皱。

客回首看向老蛟,眼中满是悲悯与决绝:“上神,晚生有一事相求,或可解君三百年之困。”

老蛟吼道:“此时此刻,你还有何策?”

“破局之策。”客微笑,“晚生此行,本就是为了‘钓鱼’。钓的不是山巅仙缘,而是……困于此处,窃取人间气运的‘窃运者’。”

白衣人闻言,脸色骤变:“放肆!”

客无视他的怒喝,对老蛟道:“上神可还记得,三十年前那位‘剑痴’前辈?他并非死于天雷,而是死于心魔。他最后一剑,并未消散,而是封印了这座山的‘灵窍’,也就是阁下您所在的位置。他以身殉道,是为了阻止此人汲取更多气运,祸乱人间。”

老蛟浑身剧震:“你是说……他是……”

“他是我的师兄。”客平静道,“我今日来,是要完成他未竟之事。”

白衣人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好!好!好!原来尔等是来送死的!也罢,既然图穷匕见,便让尔等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狐兔之谋’!”

他猛地扯下伪装,原本俊美的面容瞬间扭曲,露出一张苍老、贪婪、布满诡异符文的脸。他并非山灵,而是一缕从人间帝王陵墓中逃逸的“贪念”所化。千年来,他寄生于此,吞噬无数登山者的欲望,壮大自身,妄图借此重塑肉身,重返人间,再登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