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心獵場》

李适与李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姚令言,正是当年“泾师之变”的祸首之一,虽已伏诛,但其旧部盘根错节,隐伏于泾原军中。

原来,这是一招“驱虎吞狼”。有人想借刘从一这颗棋子,搅动朝局,再联合姚令言之余孽,里应外合。刘从一,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李适长叹一声,将那封伪造的信函掷于地上:“查!给朕彻查,是谁在朕的眼皮底下,玩这移花接木的把戏!”

他转头看向李晟,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看来,朕与卿,都险些成了他人棋盘上的子。”

李晟看向阶下虽狼狈却傲然挺立的刘从一,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看走了眼。

**第三章:夜谈**

真相大白,幕后黑手乃是前宰相卢杞的余党,一场阴谋就此瓦解。

但风波之后,留下的裂痕却难以弥合。李晟与刘从一,一个手握重兵,一个位居清要,彼此猜忌更深。朝中大臣亦分为两派,局势暗流涌动。

又是一个雪夜。李适屏退左右,只带了两名小黄门,微服出宫。

他并未去往东市西市,也未去平康里坊,而是径直来到了城西一间不起眼的酒肆——“忘忧阁”。

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正自斟自饮。不是李晟,也不是刘从一,而是那位曾向皇帝进言“推心置腹”的翰林学士陆贽。

“先生好雅兴。”李适摘下兜帽,露出真容。

陆贽放下酒杯,起身欲拜,被李适按住。

“此处无君臣,只有两个失眠的老翁。”李适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辛辣之感直冲肺腑,“朕今日来,是想问问先生,‘推心置腹’,究竟推的是什么心?置的是什么腹?”

陆贽微笑:“陛下以为呢?”

“朕以为,是信。”李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朕信李晟之忠,故不疑其专;朕信刘从一之智,故不惧其诈。然人心隔肚皮,信,终究是虚的。”

陆贽摇头:“陛下错了。‘推心’二字,并非将一颗心掏出来给人看,而是将自己置于对方的立场之上。”

他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熙攘的人群:“陛下请看,那卖炊饼的,若想生意好,便要想着食客的饥;那裁缝,若想衣裳卖,便要想着客人的冷暖。推己及人,方是‘推心’。”

李适若有所思。

陆贽续道:“陛下之前对李晟说‘朕非信刘从一,乃信卿’,此乃帝王之术,高明。但若真想天下太平,光靠术是不够的。需让李晟明白,刘从一的存在,并非威胁,而是助力;需让刘从一明白,李晟的刀,并非悬于其颈上,而是护于其侧。”

“如何做到?”李适问。

“共患难,同生死。”陆贽吐出六个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陛下,该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把话说开。”

**第四章:猎场**

机会来得很快,也很险。

贞元四年春,吐蕃大举犯边,连破数州。消息传来,长安震动。

朝议结果,众臣皆主张派李晟挂帅出征。唯有刘从一力排众议,认为李晟刚平内乱,威望太高,若再立大功,恐生骄矜;且吐蕃狡诈,宜用奇兵,而非重兵。

李晟勃然大怒,当庭斥责刘从一“腐儒之见,误国误民”。

两派争执不下,李适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他命李晟为主帅,刘从一为行军司马,二人即刻启程,共赴泾州前线。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命,而是一个巨大的赌局。他将大唐最锋利的刀,和最难测的脑,绑在了一起。

行前夜,李适于苑中设宴。

酒过三巡,李适亲自为二人斟酒。

“朕幼年时,常闻太宗故事。太宗谓尉迟敬德曰:‘朕欲与卿共富贵。’卿等可知,太宗推的是什么心?”李适问道。

李晟与刘从一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