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醉酒侍郎断尾求生,三三之法初现锋芒

听到这声音,杨再兴赶忙回头。

火把的光芒下,一个身形臃肿、步伐踉跄的辽将,正从内城方向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绯红战袍歪斜在身上,腰带松垮垮地耷拉着,一只手提着酒壶,另一只手扶着墙根。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酒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杨再兴上下打量着此人的装扮,心中暗暗盘算。

辽军中,只有千夫长以上的军官,才有资格穿这种绣金边的绯红战袍。

这人,在黄龙大仓的地位,应该不低...

洞仙侍郎打着酒嗝,眯缝着一双醉眼,歪歪扭扭地走到杨再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老子……嗝……问你们话呢……谁让你们开的门?”

周围的辽军兵卒,脸色纷纷大变。

他们太了解这位将军的脾气了。

平日里心情好的时候,动辄就是二十军棍。

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拿人头祭旗都干得出来。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

什长第一个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语速飞快地解释:“是兀颜大帅的溃兵!口令暗号都对上了!大帅他……被南蛮子抓了!弟兄们伤亡惨重,末将不敢……”

“大帅被抓了?”

洞仙侍郎的醉眼,眯紧了几分。

酒意,好像被这个消息冲散了一些,他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落在杨再兴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杨再兴垂着头,肩膀塌着,一副惊魂未定的狼狈模样。

他的右手,已经悄悄伸到了身后,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此番入城,为了演得逼真,他忍痛舍弃了从不离身的杨家银枪。

那杆枪,给辽人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太扎眼了。

杨再兴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鄙夷。

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一个守将,喝成这副德性?

若是换了他……早把这厮拖出去打八十军棍了!

不过也好。

醉鬼,一般都怕死。

杨再兴的脑子飞速转动,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只带了五百人进城,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

城寨内少说还有三四千守军,硬打是打不赢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

控制住这个醉猫,逼他下令打开城门,放曹成的兵马进来。

元帅说得对,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抓住了头,身子就不会动了。

思量间,周围跪着的辽兵七嘴八舌地将兀颜光兵败被擒的消息告诉了洞仙侍郎,添油加醋,说得比杨再兴刚才在城门口喊的还要凄惨三分。

洞仙侍郎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

酒囊饭袋也好,尸位素餐也罢,能在辽军体系里混到守将的位置,总归是有几分本事的。

至少,他很清楚一件事——自己在军中的荣华富贵,全仰仗兀颜光的提携。

兀颜光若是完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可是……堂堂兀颜光,纵横北地数十年的军神,会被那群孱弱的南蛮子擒拿?

他不信!

洞仙侍郎抬起酒壶灌了一口,目光越过壶口的边沿,看向杨再兴。

他看到了血污,看到了尘土,看到了破烂的辽军甲胄。

但他同时也看到了一双不对劲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

溃兵的眼睛不应该是这样的。

真正的败军之卒,眼神是浑浊的、涣散的、充满恐惧的。

而眼前这个年轻校尉的眼神……却亮的吓人。

洞仙侍郎的酒壶停在嘴边,视线慢慢下移,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杨再兴脸上的轮廓。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契丹血统特征的、地地道道的汉人面孔。

“你是汉……”

洞仙侍郎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叫着,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迅速往后弹射出去,同时扯着嗓子嘶吼“南蛮子!有南蛮子混进来了!”

杨再兴心中一惊。

暴露了!

没有半分犹豫,杨再兴右手抽出匕首,整个人如猎豹扑食,朝着洞仙侍郎直冲过去!

与此同时,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攥成拳头,朝下一砸——这是信号。

五百齐军精锐等的就是这个信号!

“动手!”

低吼声,此起彼伏。

先前还在哀嚎呻吟的“伤员”们,刹那间变了一副面孔。

他们扔掉拐杖,撕开绷带,将藏在破甲下的短刀、匕首齐齐亮出!

城门处,提前占据要冲位置的齐军士兵率先发难,三人一组,背靠着背,刀光闪烁间,毫无防备的辽军兵卒接连倒地!

城门洞里那根粗大的门栓、控制城门开关的绞盘,瞬间被十余名齐军精锐牢牢控制!

惨叫声、金铁交鸣声、辽兵的惊呼声,在深夜的黄龙大仓内炸响!

但杨再兴顾不上这些,他只盯着洞仙侍郎一个人。

这醉猫的反应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明明醉得走路都打晃,可在发现危险的瞬间,此人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脚步虽然踉跄,却灵活地钻进了两名亲兵中间,利用他们的身体当肉盾,拼命朝内城方向逃窜。

同时嘴里还不忘扯着嗓子嚎叫:“敌袭!敌袭!所有人集合!杀了他们!”

杨再兴一刀抹翻挡在面前的辽兵,匕首上的血还没来得及甩干净,洞仙侍郎已经滑出了五丈开外,像条滑溜的泥鳅。

杨再兴咬牙追去,脚步飞快。

可洞仙侍郎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一边跑一边不断指挥周围涌来的辽兵朝杨再兴扑去。

三个、五个、八个……

越来越多的辽兵从营房中涌出,挡在杨再兴与洞仙侍郎之间。

不到片刻功夫,杨再兴面前便堆了一道人墙。

五丈之外,洞仙侍郎的身影渐渐被人群吞没,只剩一道尖锐的嚎叫声在夜风中回荡。

“杀!把这些南蛮子全部砍碎!一个不留!”

杨再兴停住脚步。

匕首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咬了咬牙,将追击的念头生生按了下去。

元帅说过,打不赢的仗,不能硬打。

追不上的人,先不追。

活着赢,才是真本事。

“结阵!”

杨再兴吼出两个字,声震四野。

五百齐军精锐听令而动,迅速聚拢。

三人一组,背靠着背,形成一个个三角形的小阵。

小阵与小阵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互相策应,又不会被敌人一锅端。

这便是陛下亲授、韩世忠操练许久的,三三制。

这种在后世广为流传的阵法,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展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