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停滞的时空

要在完全停滞的时间中移动,必须彻底摒弃“用双腿正常行走”这种根深蒂固的生理本能。

银时十一月的教导在耳边回响:必须纯粹依靠“时间能量”来驱动身体。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移动,而是概念层面的“位移”。

简单来说,如果“抬起右脚,向前迈出半步,重心前移,左脚跟进”这一系列动作,在正常时间流中需要0.5秒完成,那么在白流雪所处的、时间完全凝滞的空间里,他需要做的不是“做这些动作”,而是用银色时间能量包裹自身,直接达成“0.5秒后,我应处的位置”这一结果。

就像在脑海中想象自己多出了一条虚拟的手臂,然后用意念控制这条不存在的“手臂”去推动整个身体。

不,比那更抽象,更像是要用“思想”去直接扭曲“存在”本身。

“感觉……糟透了。”

白流雪咬紧牙关,迷彩色的眼眸中,原本流转的微光此刻被一层银色的薄雾覆盖,他尝试着催动体内那份源自银时十一月契约、平日里深藏不露的时间能量。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银色光晕在皮肤表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如同从深井中艰难抽水,一股冰凉、粘稠却又无比精纯的能量,开始从灵魂深处、从契约烙印的位置缓缓渗出,艰难地流向四肢百骸。

“准备好了吗?”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关切与凝重。

此刻的白流雪,仅仅是用时间能量勉强维持着站立姿态,额头与脖颈已经渗出大量冷汗。

在这种状态下,别说在庞大如迷宫的宫殿内找到两个人,就连“走路”这种最基础的行为,都变得无比艰难,每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量去对抗身体的惯性思维。

但即使要承受筋骨寸断般的痛苦,也必须适应。

除了他,没有人能救出被困在停滞时间中的普蕾茵和泽丽莎。

怀着近乎自毁的决意,白流雪将意识沉入体内,不再试图“控制”身体,而是将身体想象成一个需要被“搬运”的物体。

银色的光晕逐渐明亮,如同燃烧的冷焰,缓慢而坚定地扩散至全身。

“嗯!确实……比刚才好多了。”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赞许。

“这样程度的掌控……即使没有我的帮助,你在宫殿内应该也能勉强使用一次【闪现】了,虽然负担会很大。”

白流雪没有回应,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移动”这个概念上。

他能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不间断的修炼、战斗、乃至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都在此刻沉淀、转化。

他的成长从未停止,每一天的他,都在苦难与逆境的磨砺中,变得比昨天更强一分。

哪怕这一分进步,需要用汗水、鲜血乃至濒死的体验来交换。

白流雪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却需要精密的、用时间能量替代肌肉收缩的“模拟”。

然后,他深深地、用完全由时间能量驱动的“呼吸”方式,吸入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

这是他在面对重大挑战时的习惯,一种仪式感,能让他更快地集中精神。

“是的,准备好了。”

白流雪睁开眼,瞳孔中的银色雾霭稳定下来,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周围凝滞空气共振的质感。

“我们进去吧。”

“祝你好运,孩子。”

银时十一月不再多言,银色的光辉在他枯瘦的掌中汇聚,再次为白流雪开启了通往停滞时间内部的、脆弱的时间之门。

白流雪最后看了一眼老者凝重的脸,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踏入那片冰冷、死寂的时空边界。

嗡……

熟悉的凝滞感再次包裹全身,但这一次,他有了准备。

“吸!!”

再次进入,他便意识到情况的严峻远超想象。

即使是“呼吸”这样微小的、近乎本能的动作,在这个空间里,也需要他主动调用时间能量去“模拟”肺部扩张收缩、空气交换的整个过程。

任何一丝懈怠,任何一丝交由身体本能去完成的企图,都会导致“动作”的停滞。

幸运的是,提前环绕全身的银色时间能量,如同一个精密的体外循环系统,勉强维持着他心跳、血液流动等基本生理机能的“概念性运行”。

但所有更细微的肌肉动作,哪怕只是眨一下眼、动一下手指,都需要他此刻高度集中的意志去精确“下达指令”,才能驱动时间能量去“模拟完成”。

“这……比在外面练习时……困难……千百倍……”

每一个“念头”的转换,都带来大脑针扎般的刺痛。

在外面,他还能依靠地面反馈的触感、空气流动的感知来辅助判断“移动”的完成度。

但在这里,一切都是静止的。

地面不会反馈压力,空气不会流动,声音不会传播。

他的“移动”失去了所有参照系,纯粹依靠对“距离”和“时间”的概念理解,以及体内银色能量那微妙的反馈。

每“想”着向前“走”一步,都需要与身体每一个细胞渴望“正常运动”的本能做斗争,都需要强行“说服”自己已经完成了“移动”这个过程。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窒息般的痛苦与压抑感,仿佛整个凝滞的世界都在排斥他这个“异动者”,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让他想要尖叫着逃离。

这种痛苦的程度,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重伤,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和存在层面的折磨。

然而,他必须继续前行。

“普蕾茵…泽丽莎…两个……朋友……现在……也……在承受……某种……痛苦……”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他灼热的大脑,带来清醒的刺痛。

与他还能勉强“移动”不同,完全被时间冻结的普蕾茵和泽丽莎,她们的意识是否也困在躯壳之中,承受着永恒的停滞与孤寂?

那无法做任何事、甚至连“想”都变得无比缓慢的恐惧,光是想象,就让白流雪不寒而栗。

“我……绝不想……让她们……承受……这个……”

强烈的意志如同燃料,注入那银色冷焰之中。

白流雪眼中银芒大盛,额角青筋跳动,但他“走”出的第二步,明显比第一步“流畅”了一丝。

“速度……在……加快……”

他“抬”起“手”,“擦”去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个动作在外界看来或许依然僵硬、缓慢,但对他而言,已是巨大的进步。

这意味着他对时间能量的操控更加精细,开始有余力处理“移动”之外的其他“无用动作”。

他并不知道,这个时间完全停滞的“白夜伽蓝”核心宫殿,本身就是催化他体内银色时间能量成长的绝佳温床。

银色气息是他目前掌握的、位阶最高的力量之一,但在外界正常流动的时间中,感悟它、锻炼它极为困难。

原因很简单:外界的时间无处不在,所有人都在时间的裹挟中无意识地生活着,就像不会刻意去感受“呼吸”一样,人们也极少真正意识到“时间”本身的存在与珍贵。

只有当赖以生存的东西“消失”,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不可或缺。

此刻,白流雪完全依靠自身力量,主动进入了这片“时间”被剥夺的空间。

仅仅是“感受”到时间的“缺失”,就让他体内潜藏的、源自契约的银色时间能量如同干涸大地突逢甘霖,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活性涌动、增长、与他更深地融合。

最终,当他“走”回那座永恒舞会大厅时,虽然依旧无法像在外界那样奔跑跳跃,但至少已经能以接近常人散步的速度,相对“自如”地在这片凝滞时空中移动了。

在极限压力和特殊环境下,他实现了短时间内对自身时间能量的惊人掌控!

若在平时,这足以让他欣喜若狂,但现在,他心中没有丝毫庆祝的念头。

“在哪?她们……在哪?”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排除掉自己最后搜索过的区域,开始“移动”。

皇宫大得离谱,少女们分别前往了不同的侧翼,每条走廊又分出无数岔路,如同迷宫。

同时,一个疑问始终萦绕心头:进入宫殿内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个所谓的“时间守卫者”为何从未现身?它没有袭击自己,难道也没有袭击少女们?她们只是单纯在迷宫中走失,无法返回?

“不……不可能。”

白流雪立刻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以泽丽莎的谨慎,以普蕾茵的机敏,她们绝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是!”

果然,当他沿着普蕾茵离开的方向“移动”,仔细搜寻时,在一条铺着暗蓝色地毯的回廊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用某种发光颜料留下的标记。

那是斯特拉学院的院徽印记,一颗被星辰环绕的独角兽侧影。

普蕾茵很聪明,她在用这种方式留下路标。

循着断断续续、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发现的印记,白流雪穿过一道道静止的华丽拱门,绕过一尊尊姿态优雅的“时间雕像”,最终来到了一处比主厅稍小,但同样奢华无比的餐厅大厅。

这里同样“凝固”着一场盛宴。

长桌上摆满早已不再散发热气、却依然色泽诱人的珍馐美馔,晶莹的水晶杯中是静止的酒液。

衣着华丽的贵族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杯畅谈,或享用美食,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一切都栩栩如生,却寂静无声,如同被精心布置的华丽橱窗,透着令人不安的异样感。

白流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人群边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普蕾茵!!”

她背对着入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如同大厅中其他被冻结的宾客。

但她的姿态却与众不同。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沉浸在宴饮欢乐中。

她的左手紧紧握着一根……拐杖?那是她的魔杖?

不,她承诺过不再轻易使用魔法,进入宫殿前也确认过她并未携带。

这拐杖是哪里来的?

更让白流雪瞳孔收缩的是她的右手。

左手紧握拐杖的普蕾茵,正用她的右手指向某个方向,手臂伸得笔直,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在停滞前的一刹那,正拼命想要指出什么。

“到底……在指什么?!”

白流雪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只有人群。

手托银盘、穿梭其间、动作凝滞的侍者;正优雅地向着一位穿着考究的老绅士行屈膝礼的贵族小姐;深情凝望着身旁女伴、眼中满是爱意的年轻男子;以及回以温柔微笑的美丽女子……

形形色色的人,如同被定格的舞台剧演员,停留在普蕾茵的指尖前方。

根本无法从这凝固的画面中,立刻分辨出她究竟在指向谁,在警示什么。

【没关系……先带她离开这里。】

白流雪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强迫自己专注于首要目标。

他“移动”到普蕾茵身边,动作轻柔地握住了她伸出的、冰凉而僵硬的小手。

她的皮肤摸上去如同上好的玉石,带着时间凝滞特有的、毫无生机的冷意。

黑色的长发保持着最后时刻微微扬起的状态,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颊。

那双总是灵动机敏的黑色眼眸,此刻空洞地望向前方,失去了所有神采。

“普蕾茵……你现在应该恢复意识了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相信我,我会解决的。”

白流雪低声说道,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迅速被凝滞的空气吞噬。

说完,他调整了一下普蕾茵的手臂和腿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她背到背上。

少女轻盈的身体此刻却感觉异常沉重。

因为他无法依靠自身的肌肉力量,必须完全用银色时间能量去模拟“背负”这个动作所产生的所有力量、平衡与位移。

如果把此刻他调动的时间能量换算成肌肉力量,大概只相当于一个体质孱弱、连跑步都困难的普通少年。

可以想象,背着一个身材纤细少女,每一步都需要对抗自身的“重量”和世界的“凝滞”,是何等艰难。

“不过……还是能带她走的。”

白流雪咬紧牙关,稳住身形。

背上的普蕾茵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或是紧张时抓住他衣襟的小动作。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静止”,让白流雪的心也仿佛坠入冰窟。

【如果……如果永远救不了她……】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掐灭,恐惧无用,必须前进。

“找到了。”

泽丽莎也留下了标记。

在另一条通往宫殿上层花园的雕花楼梯附近,白流雪发现了散落在阶梯和栏杆上的、几片散发着微弱自然魔力荧光的新鲜树叶。

那是高等精灵用于标记路径的独特方式,既能指引方向,又不会留下过于显眼的人工痕迹。

救出普蕾茵后,疑问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如此谨慎的她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普蕾茵最后那个指向人群的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背着普蕾茵,沿着泽丽莎留下的树叶标记,踏上了通往宫殿外侧的宽阔台阶。

宫殿大致呈四方形结构,中央是一个被华丽建筑环绕的巨大庭院花园。

穿过最后一道拱门,景象豁然开朗。

与宫殿内部金碧辉煌、人群熙攘的景象不同,花园里充满了自然的气息。

当然,也是凝滞的自然。

精心修剪的灌木保持着完美的几何形状,各色奇异花卉在永恒的一刻绽放着最绚丽的姿态。

花园中央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同样凝滞的、蔚蓝色的“天空”。

湖边,三三两两的情侣或相拥,或亲吻,或只是并肩而坐,凝望着湖面,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幸福与爱意。

当然,他们也都“停”在了最美好的瞬间。

“看起来很……幸福。”

这是进入宫殿后,最强烈的感受。

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停留在他们生命中某个极度幸福、满足的时刻。

这座宫殿的主人,那位“古代诗人”或者说“始祖法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她为何要创造、或者说,定格这样一幅永恒的“幸福”画卷?

“找到了。”

白流雪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

沿着湖边一条铺着白色细砂的小径“走”了不远,他便看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即使在众多被凝固的、外貌出众的“时间雕像”中,她也显得格外耀眼。

泽丽莎安静地站在一丛盛放的、如同冰晶凝结般的蓝色玫瑰旁,赤红色的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凝滞的空气中保持着微微飘拂的瞬间。

她身上那套看似简洁、实则剪裁精良、用料考究的现代旅行装束,与周围华丽的古典礼服形成了鲜明对比,格外引人注目。

她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凝神倾听着什么,金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惯有的冷静与探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远处看就感到的违和感,在走近泽丽莎后变得更加强烈。

她也和普蕾茵一样,用右手指向某个方向,姿态甚至更加明确、坚定。

而她所指的方向……依然只有人群。

几位衣着华美、正在轻声交谈的贵族妇人;几位身着笔挺燕尾服、手持酒杯的绅士;一位推着餐车、上面摆满精致点心的年轻侍者……

都是这花园舞会中,随处可见的宾客与仆役。

白流雪的心沉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先将背上的普蕾茵放下,让她靠坐在一株凝滞的、开满银色小花的灌木旁。

然后,他转向两位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少女,深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气”。

“现在……听好了。”

白流雪沉声开口,尽管知道她们可能听不见,但他需要说,既是对她们,也是对自己。

“我会通过接触,向你们传递时间能量,尝试……‘带动’你们的动作。简单来说,就像操纵木偶……不,就像我暂时成为你们双腿的‘指挥官’。

所以,相信我,把一切交给我。明白了吗?虽然……你们现在不能回答。”

白流雪伸出双手,左手轻轻握住普蕾茵冰凉的手腕,右手则握住了泽丽莎同样冰冷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丝银色时间能量,如同最细微的溪流,透过接触点,尝试注入两位少女体内。

起初毫无反应,仿佛能量石沉大海。

但白流雪没有放弃,他调整着能量的频率与输出方式,试图“共鸣”,而非“灌输”。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近乎错觉的“连接感”。

泽丽莎和普蕾茵僵硬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

不,或许只是他的错觉,或者是他注入的能量在她们体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流动。

【要是能直接让她们恢复意识就好了……】

白流雪遗憾地想着,银时十一月显然能做到更高明、更彻底的时间操控,但他不行,能做到“带动”,已是极限。

白流雪向前“迈”出一步。

同时,他通过连接的双手,传递出“前进”的意念,并加大了时间能量的输出。

奇迹般的,普蕾茵和泽丽莎那原本如同生根在地面上的脚,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向前挪动了一小步,动作僵硬、不协调,但确实移动了。

“成功了!”

白流雪精神一振。

虽然负担瞬间倍增,他现在需要同时模拟自己、以及“带动”两位少女行走所需的三倍时间能量消耗与操控精度,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快点……离开这里……下一步……再考虑。”

白流雪在心中默念。

为了保持三人步伐一致,他无法“跑”,甚至无法“走”得太快。

他像牵着两个沉重的、行动不便的人偶,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朝着花园的出口。

那道他们来时通过的、装饰着藤蔓与鲜花浮雕的巨大拱门“移动”。

近了,更近了。

拱门外,是通往宫殿内部相对安全区域的走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拱门,离开这片凝滞花园的瞬间,白流雪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什么?!”

拱门外,那原本敞开着的、通往走廊的路径,不知何时,被一扇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牢牢封死!

粗如儿臂的铁条交错成狰狞的网格,将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明明……来的时候……还是开着的?!”

白流雪的心跳猛然加速。

这里唯一能“动”的人就是他,这扇门绝不可能是自己关上的。

那么,做这件事的“人”……

“难道是……时间守卫者?!”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他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缓缓地环顾四周。

花园依旧“宁静祥和”。

凝滞的恋人,静止的侍者,冻结的飞鸟,盛放的花朵……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穿着礼服的女士,穿着燕尾服的男士,湖中凝滞的小舟上划船的船夫,推着餐车的侍者,以及站在拱门内侧、如同装饰品般一动不动的铠甲骑士……

就在他目光扫过那个推着餐车、身穿黑白制服、表情恭谨的年轻侍者时,一股强烈的、冰冷的违和感,如同毒蛇般窜上脊椎。

那个侍者……

他见过。

在主厅那盛大的舞池边缘,在餐厅那长桌附近,还有……刚才在湖边,泽丽莎所指的方向,似乎也有一个推着餐车、身形相似的侍者身影?

“为什么……同一个侍者……会出现在花园里?”

这个疑问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涟漪。

宫殿如此庞大,宾客侍者众多,一个负责餐饮的侍者,出现在不同区域或许并不奇怪。

但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

就在他死死盯住那个侍者,试图从那张被定格、带着标准服务式微笑的年轻脸庞上找出破绽的瞬间……

那个侍者,朝着白流雪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被定格的表情!

那是一个新的、活生生的、充满恶意的微笑!

尽管幅度微小,但在完全凝滞、每一帧画面都永恒不变的环境中,这一丝变化,如同黑夜中的闪电般刺眼!

紧接着,那个“侍者”动作流畅地转过身,推着他的餐车,不紧不慢地朝着花园深处,白流雪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自然、协调,与白流雪那种依靠时间能量驱动的、略显滞涩的“移动”截然不同,仿佛他本就属于这片停滞的时间,是这里唯一的、自由的“主人”。

“!!!”

白流雪几乎要惊呼出声,心脏狂跳,他猛地“冲”到铁栅栏门前,试图用肩膀去撞击,用脚去踢踹!

但在这时间完全凝滞的领域,他调动的时间能量所模拟出的“力量”,根本无法在这坚固的铁栏上留下丝毫痕迹,甚至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只有冰冷的、绝望的触感传来。

“该死!!”

白流雪心中怒吼。

虚弱的、几乎无法战斗的身体能力,所有攻击性技能、乃至保命的【闪现】都无法使用。

还必须用双手紧紧“抓住”、带着两个几乎无法自主行动的少女。

而对手,是能在这停滞的时间中自由移动、身份不明、意图不明、甚至可能拥有某种“权限”的“时间守卫者”。

一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在停滞时空中的“捉迷藏”。

“不可能……轻易成功。”

尽管知道情况糟糕到极点,白流雪依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地、用时间能量模拟了一次“深呼吸”。

如果连他都慌了,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好吧。”

他转过身,迷彩色的眼眸深处,银色的雾霭下,燃起了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他重新握紧了两位少女冰凉的手,将她们拉近自己,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美丽、宁静、却杀机四伏的永恒花园。

“让我们……试试看。”

地狱般的捉迷藏,在停滞的时间中正式展开。

而白流雪,绝不想成为被捉住的那一个。

“因为……”

白流雪低声自语,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从未在这类游戏中……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