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一缓缓应了声“是!”站起身來,开门走了出去,常思豪大睁着两眼盯着秦绝响,脸上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秦绝响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道:“大哥,你又想哪儿去了,这可不是我刻意疏离他,京中人多事杂,我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让他这老江湖沒事做,就闲下了一对眼睛替我照顾身边动静【娴墨:偏有的说,恰是小雨所谓“人嘴两张皮,翻覆见神奇”,】,我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在他手上了,这不用之用,才是最大的重用【娴墨:歪理却是正理,恰如男人跟狐朋狗友竟夜不归,反曰联络感情,请领导吃喝嫖赌,还道为了事业】,但他又是跟在我爹、我爷爷身边的老人,资格摆在那里,给他好脸,他就端大辈的架子來训我,唠唠叨叨个沒完,我有什么办法!”
常思豪听这话真是既窝心,又别扭,无奈把脑袋一歪,无话可说。
秦绝响道:“说句不好听的,这叫老驴拉磨屎尿多,沒他我还不吃豆腐了,眼罩一蒙,该转圈就转圈去,好料供着,好草喂着,还跟主子哼哼叽叽,那就该等着下汤锅了,大哥,这话我也就是跟你说,当初我爷爷讲,做得了自己的主方为好汉,我认了这句话,于是他老人家再说什么我都不听了【娴墨:教得妙,学得更妙,可见孩子教育之难,教的什么和他学到什么永远不对等,鲁迅在桌上刻个早,孩子也都刻早,你不让他刻,他说你不让他向鲁迅学习,说中国教育体制不行,一个早字都刻出独立思考的作家來了,绝响也属这类孩子,】,别人又算老几,【娴墨:姑、姐、大哥,都包在内,】秦家是条大船,划桨的划桨,扯帆的扯帆,可是这船往哪走,得我小秦爷说了算,【娴墨:一个称呼就知道东厂人多会说话,说到你心里,让你自己沒事都喜欢用这称呼自称,】”
“小秦爷”这称呼,常思豪最初是从曹向飞那听來的,此时三字入耳,曹大档头那飞扬跋扈【娴墨:曹老大言语利落,爽气之至,原比小山小池、霍秋海等辈强,但因一个身份,他人眼中,一切就成跋扈了,试想小常当着天下英雄大说自己在山西打仗事,在那些人眼中,不是标榜自己,不是同样跋扈,只怕比曹向飞还有过之,此处作者不用直叙,用小常心态带叙,正是脱出上帝视角让予读者看是对是错,】的面目便浮现在眼前,不由得一阵反感【娴墨:写小常反感曹向飞,正是写群雄反感小常、绝响,连衬带透,勾勾抹抹,总是这一枝笔,省墨之至,】。
秦绝响瞧出他脸色不愉,笑道:“大哥别想多了,我就是那么一说而已,老陈叔对秦家出力不少,我还能真把他下了汤锅么,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等四姑从川中回來,我好歹说说,把他俩搓和成一对也就得了,将來老陈叔走不动、爬不动那天,我秦家养他的老,送他的终,你看怎样!”【娴墨:把老小姐许给老家人,在他心中正是下嫁,正是天恩,大谈感情,正是沒一点感情,姐姐可拿來用,姑姑自然更能拿來用,死去爷爷的名声都能拿來用,】
望着他那对笑意盈盈的柳叶眼,实难分辨出其中有几分虚假,几分真诚,常思豪移开目光,叹道:“这么多年來,你四姑心里就只有燕临渊,又岂是你能说合得成的!”
秦绝响笑道:“那也不见得……”他话音绵延中消,显然心中本有下句,常思豪明白,他定是想说“我大姐苦恋萧今拾月,不也移情向了你!”然而此刻秦自吟处境悲惨,说來不免影响气氛,故而半途忍住未讲,回想妙丰提到过燕临渊的情事,显然秦梦欢对人家不仅仅是爱慕,还有深深的歉仄,她又怎会怀着这份歉仄,去嫁给一个深爱自己,而自己却无力去爱的人。
正自他神思愁困之际,房门“笃笃”地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