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苏格兰下雪了。

厚密的、灰暗的雪花在天空飘舞，封住了每扇窗户，城堡比平常白天要昏暗许多。

“那很好，”

邓布利多对眼前的小巫师说，

“你的第一节课，就从现在开始吧。”

希恩停止了对凤凰先生的投喂，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来，等待着老巫师把手中冒热气的紫色茶杯放下。

“那么变形术，或者说魔法，你认为它是从何而来的呢？”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微微侧身，紫色的长袍在地上发出沙沙声，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用一句话回答我。”

“巫师相信的心。”

希恩没有犹豫。

“很好的回答，但还不够优秀。”

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说，他抬手，凤凰先生旁边的书架上就飞来了一本书。

希恩看见邓布利多把《巫师魔法纪年》翻开了。

“巫师们在自己内心的深处建立起秩序，于是，相信的力量就有了基石……”

邓布利多轻快地诵读，

“这是我近百年来听到过的最好的解释，但还不够优秀。对于一个要在霍格沃茨修完所有魔法课程的巫师而言，能做到这一点已算不错；可对于某一些巫师来说，他们应该做到更好。”

书被轻轻合上了，一根浑身漆黑、表面有节瘤状凸起的魔杖飞到了邓布利多手里。

看见希恩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它，邓布利多还有空开了个玩笑：

“死亡棒，命运杖，或接骨木魔杖……随你想叫它什么。有不少的人都渴望得到它，但我没想到这其中包括你。”

浑身漆黑的魔杖被扔到了希恩手里，希恩浑身一颤。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希恩下意识接住魔杖的瞬间，他感到了一种本能的厌恶。

希恩说不清是拉文克劳的厌恶，还是别的……他看向了自己的魔杖。

“哦，你的魔杖看起来不喜欢它。看起来如果你想要得到老魔杖，要处理的可不止是我……”

邓布利多愉快地说，

“但我们今天的重点不在它。”

老魔杖回到了邓布利多手里。

邓布利多握着魔杖指向了窗户。

窗外，雪花依旧飞舞着。

希恩看见一只猫俚子在草坪上轻快地跑动，在细粉一般晶莹的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

它胡须和头顶的毛都湿了，还结了冰。

它的上方，禁林看上去仿佛被施了魔法，每一棵树都银光闪闪的。

然后，猫俚子就飞了起来。

它越飞越高，飞过被变形成一道门的窗户，飞过一个黑发小巫师的耳边，最后变成了一只神气十足的火焰巨龙，火焰巨龙喷出火焰，火焰又变成了五花十色的亮片，亮片“砰”的一声，在希恩面前爆出了彩带。

希恩眼睛都瞪大了。

即使是他，也无法解析其中用到的变形术魔法类别了。

“我一直想这么做来着……”

邓布利多摸着猫俚子的脑袋。没错，它又被变回来了，还十分生气了咬了一口邓布利多，藏到了小巫师后面。

“嗯……看起来它喜欢你多于喜欢我。”

邓布利多淡淡地说。

希恩沉默，他认为这只猫俚子应该不喜欢邓布利多。

“这是……您要教给我的变形术吗……”

希恩怀揣着小小的激动问。

“不是。”

邓布利多愉快地否认了。

希恩失落。

“但却是你要学会的。”

邓布利多转换了副面孔。

希恩眼中又冒出了光。

“我听米勒娃说你学会了一个新的魔法？”

邓布利多闲适地看向小巫师。

“以巫师的意志——元素活化。”

希恩举起了魔杖。

校长办公室在短短几分钟后，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凤凰福克斯的窝变成了草药铸成的巢，书架变成了一个个木头人，就连茶杯也成为了左右徘徊巡逻的陶瓷士兵。

【你以熟手的标准收获了神奇动物凤凰（福克斯）的亲近，亲近度+10】

【凤凰福克斯：略微亲近（入门级）（99/300）】

哦？

还有意外之喜？

希恩有些惊讶。

“真是棒极了——”

邓布利多笑着轻轻鼓了鼓掌，

“但太过莽撞。”

有些脱力的希恩坐在座椅上，仔细听着邓布利多的话。

“正如我们提到的，巫师魔法的出现来源于相信。可出现与掌握之间，哦，你知道，它们不能归为一谈。”

邓布利多目光深邃，

“黑魔法的可怕，在于它需要出格的力量，或者说，失控的力量。巫师们赋予了黑魔法全部的残忍想象，比如掌控死亡的尸体，带来死亡，或是毁灭一切。”

希恩能清楚意识到这三类黑魔法分别是阴尸、阿瓦达索命、和厉火。

“那么你可以想象到了……”

“变形术的力量，在于掌控，巫师掌控了所有。”

希恩说。

“对也不对。”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认为巫师第一个应该掌握的是什么？”

“相信的秩序。”

希恩若有所思。

邓布利多的眼中闪过欣慰：

“接着说。”

“如果变形术的力量来源于巫师对现实的绝对掌控，或者说是巫师对现实的改变。

那么巫师第一步应该掌控的就是自己内心的秩序力量。巫师相信自己会对现实施加魔法、产生改变是不够的……

如果可以，巫师应该相信自己的魔法应该产生具体的变化。比如……”

希恩的语速越来越快，他好像找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巫师应该相信自己，他能对环境产生多久的变化——

巫师应该相信自己，他能对环境产生多少的变化——”

希恩振奋地说。

这原理十分简单。

而希恩自己竟然这么久都未曾领悟。

魔法固然有无限的力量，但对于一个巫师而言，他正常能催动的力量隐隐也会呈现一个范围。

而对相信的秩序加以限定后，巫师就像握住了魔法的闸门。

以往的魔法是汹涌而无节制的，自然也产生了极大的浪费。

现在，约束了魔法的时间与范围后，魔法就如同被压缩收束的水流，自然也就能产生更大的效用。

希恩更愿意称之为：

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今天的课就到此结束吧，”

邓布利多站起来了，

“下一步，我希望你能改变……”

邓布利多看了脱力的小巫师一眼，意义不言而喻。

“我明白了。”

希恩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原来，他经常脱力的原因之一，是对魔法的掌握程度不够吗？

希恩想到了更深的层次。

魔法界从来没有巫师的魔法力量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增长的说法，也没有随着年龄自动变强的设定。

但与之相对的是，巫师的确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至少从幼年到壮年，会变得更强。

那么在这其中，巫师增长的是什么呢？

希恩一直以为，或许是魔力的根基随身体成熟而稳固了，又或许是知识和经验产生了累积。

现在看来，是对魔法的掌握程度更高了吗？

魔法的深邃和浩瀚，总是会这样不经意地显露出来。

这也是希恩对魔法学习产生不竭动力的根源之一。

“霍格沃茨图书馆收录了不少有趣的书籍……《变形术的根源》、《变形魔法手册》都能和你手中那本笔记对应起来。哦对了，我很高兴你选择了我的笔记。”

邓布利多扶着椅子坐下，笑着说。

希恩的眼睛更加明亮了。

他研究邓布利多校长的笔记已经很久了，但依然对其中晦涩的知识无可奈何。

现在，有了正主的教导和解析，希恩只觉得前路坦荡。

“我可以现在试试吗？”

希恩小心地问道。

邓布利多校长刚刚告诉他下课了，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了。

“当然。不过呢，我们等会儿还要为斯拉格霍恩教授举办一个欢迎会，哦，他希望我们的一位助教能到场……”

希恩迟疑地点了点头，事实上，在对变形魔法有了更深的理解后，他并不想外出了。

但现在，希恩深吸了一口气：

“以巫师的意志——元素活化。”

校长办公室再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墙壁在活动、木板在变形、就连壁炉，也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希恩不断提醒自己，只变形十秒，也只针对面前的这部分空间。

【你以专家的标准练习了一次特殊变形术（元素活化），物质变形熟练度+50，魔法变形熟练度+50】

成功了！

希恩振奋地感知到，自己的变形魔法产生了本质上的变化。

以往他就像一个开关，只需要控制着魔法的出现与消失。

但现在，他需要控制着整条魔法的河流，指挥着水流的方向与每一个浪花。

同时，他也收获了第一次的【专家】级别变形术练习标准。

“哦……”

邓布利多安静地看着，不自主地呢喃出声。

还算不错的领悟速度，就算是比起他，也只差了一筹。

这份变形魔法技巧自然是困难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那本笔记上了。

它的困难在于，对于绝大多数巫师而言，能用出魔法，特别是复杂的变形术，就已经十分困难了，更别提再对其施加绝对的掌握。

尤其是魔法变形这样的高级变形术，巫师需要附加上自创的魔法回路：

——这些魔法回路就足够一个巫师研究的。

更别说掌控每一个魔法回路了。

或者是多重变形术，巫师需要掌控每一次的变形。

现在呢，巫师不仅要做到以上部分，还得精准控制它们。

难度可不是一加一。

“休息会儿吧，还有晚宴等着我们呢。”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

……

一晃眼时间就到了晚上。

希恩跟随着邓布利多校长下楼来到礼堂，一张十三人的餐桌摆在礼堂主宾席上。

教授们几乎都到场了，就连宾斯教授也是。

它坐在座椅上，小巫师都怀疑它其实会掉下去。

斯内普教授冷脸坐着，麦格教授则是和泰拉教授在说说笑笑。

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和辛尼斯塔教授坐在一块儿，互相分享着甜点。

麻瓜研究的凯瑞迪·布巴吉教授、古代魔文的芭丝茜达·芭布玲教授都出现了，两人似乎很熟悉的样子，坐在一起。

至于海格，他旁边什么人也没有。

也挤不下。

就连罗兰达·霍琦夫人也来了，希恩听说她最近很忙，因为魁地奇世界杯的事情。

她还不断推荐希恩去苏格兰国家队试训，虽然他没毕业。

“在晚上见到你真好，孩子。”

希恩落座时，斯普劳特教授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晚上好，斯普劳特教授。”

希恩说。

这时，礼堂大门又打开了，是特里劳尼教授，她像踩着轮子一样朝他们滑了过来。

今天呢，她又穿了一件缀满金属亮片的绿衣服。

“西比尔，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邓布利多说道。

“我刚才在看水晶球，校长。”

特里劳尼教授用她最虚无缥缈的声音说道，

“令我吃惊的是，我看到自己抛下了孤独的便餐，来加入你们的聚餐。

我怎能拒绝命运的提示呢？我急忙从我的塔楼上下来，恳请你们原谅我来迟了……”

“当然，当然，”

邓布利多眼里闪烁着光芒，

“我来给你弄一把椅子——”

他果然用魔杖从空中变出了一把椅子。

它旋转了几秒钟，“扑”地落在斯内普和麦格的中间。

然而特里劳尼教授没有坐下，她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向桌边看了一圈，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尖叫。

“我不敢，校长！如果我坐到桌边，就是十三位了！最不吉利的！别忘了，每当十三个人一起用餐时，第一个站起来的肯定会第一个死去！”

“我们有十四个，西比尔。”

麦格教授不耐烦地说，

“坐下吧，烤鸡都凉得跟石头一样了。”

特里劳尼教授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宾斯教授，然后慢慢坐到空椅子上。

她闭上眼睛，紧抿双唇，仿佛在等着雷电击中餐桌。

麦格教授将一把大勺子插进了最近的汤碗里。

“我们新来的教授呢？”

特里劳尼教授问。

“你想必已经知道是谁了吧，西比尔？”

麦格教授扬起眉毛问。

特里劳尼教授冷冷地看了麦格教授一眼。

“我当然知道，米勒娃。”

她淡淡地说，

“但我们不会炫耀自己无所不知。我经常假装像是没有天目一样，免得让别人感到紧张。”

“这倒很能说明问题。”

麦格教授辛辣地说。

特里劳尼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不那么虚无缥缈了。

“我看到……”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胖胖的身影就出现了礼堂门口。

小巫师们也被打开的大门吸引了注意力。

门口的人，他穿着天鹅绒衣服，有着光秃秃的头发和海象般一大把银白色的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