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线埋得非常深，深到连秦东最初调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消息传到张维山耳朵里，已经是恒远材料被剔除出供应商名单的一周之后了。

据孙磊安插在华兴能源内部的线人汇报，张维山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天晚上就召集了几个亲信开了一个小时的闭门会议。

会议的详细内容无法获知，但线人听到了一个关键词——“恒远”。

两天后，一个自称是“华兴能源战略投资部总监”的人出现在了恒远材料位于苏州的工厂门口。

陈阳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清阳科技的实验室里看陆子昂演示最新的AI算法成果。

孙磊的电话打了进来，只有一句话：“鱼咬钩了。”

陈阳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陆子昂的演示。

屏幕上，一套基于深度学习的电池热管理系统正在模拟极端工况下的温控表现，算法的响应速度和精度都远超现有的行业平均水平。

“这套系统如果搭载到清阳002上，续航里程还能再提升百分之八左右。”陆子昂兴奋地说，“而且电池寿命可以延长百分之十五。”

陈阳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但我要的不是百分之八的提升，是百分之十五。你再给团队一个月的时间，把算法再优化一轮。”

陆子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再试试。”

从清阳科技出来，陈阳坐进车里，终于有时间来处理孙磊刚才汇报的消息。

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先给杜若溪发了一条消息：

“通知周德茂，让他稳住张维山的人，不要急着答应任何条件。拖得越久，我们的筹码越多。”

杜若溪很快回复：“明白。我已经和周德茂打过招呼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陈阳放下手机，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园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推演着接下来的几步棋——

张维山的人接触恒远材料，只是第一步。

以张维山的性格，他不会只派一个投资总监去谈一次就做决定。

他一定会做尽职调查，会查恒远的财务报表、客户结构、技术实力。

而这些信息，陈阳已经提前做好了精心的包装——恒远材料的账面数据看起来会很诱人：

稳定的产能、良好的利润率、以及一个刚刚失去大客户因而估值处于低位的“抄底良机”。

张维山一定会心动。

而他一旦心动，就会出手。

到时候，陈阳只需要做一件事。

在张维山完成收购、把真金白银投进去之后，再让恒远材料以“技术升级完成”的名义，重新成为清阳新能源的合格供应商。

到那时，张维山会发现，他花了大价钱收购来的恒远材料，不但没能卡住清阳的脖子，反而变成了清阳供应链上一个稳定盈利的资产。

而他作为控股股东，既无法干涉公司的日常经营，也无法阻止恒远材料与清阳恢复合作，因为这符合公司的最大利益。

他将被自己布的局困住。

进退两难。

想到这里，陈阳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打开车窗，让夜晚的风吹进车内，吹散了车厢里沉闷的空气。前方的道路一片通明，车流在城市的脉络中缓缓流动。

这场棋局，他已经看到了十步之后。

而张维山，才刚刚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