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怎么感觉脑袋又变重了?”
叶诚嘴里嚼着爆米花,眼神之中闪过疑惑,刚想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头顶软乎乎的一坨小北鼻大小姐就开始乱动了。
“哒……”
沈清寒重新回到熟悉的位置,两条小短腿一左一右搭在叶诚肩膀旁边,圆乎乎的小肚子贴住头顶,屁股往下沉了沉,先把自己坐稳,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面那颗已经被口水泡得快要失去爆米花形状的东西。
刚才被人从后面悄悄抱走的时候,她两只手都在研究爆米花,头发没有抓,腿也没有夹,身体一下子便轻飘飘离开叶诚脑袋,整个过程快得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同样的错误,小北鼻大小姐显然不准备犯第二次。
她先把爆米花从右手换到左手,发现左手拿着不太顺,又重新换回右手,最后只用三根短短的手指捏住爆米花,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慢慢伸下去,抓住叶诚额前一小撮头发,五根手指一点点收紧,确认这个用来固定自己的东西不会突然消失,这才重新抬起脸看向院子里的战斗。
一只手吃。
一只手防偷。
岗位分工明确,安全措施完善,就算后面再有人伸手,她也不至于连人带爆米花一起被抱走,至于抓住叶诚头发以后,叶诚会不会因为安保系统突然启动被扯得头皮发麻,那就不属于小北鼻大小姐目前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叶诚脑袋被拽得轻轻往前一低,终于确定刚才那阵忽轻忽重不是错觉,他腾出一只手往头顶摸了摸,先碰到软乎乎的小短腿,又碰到抓住自己头发的小手,顿时放心下来。
“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我还以为刚才忽然减重成功,脑袋轻了好几斤呢。”
他说完吸了吸鼻子,又闻到一股很淡、很好闻的奶香味,像是刚刚晒过的小毯子混着奶粉,重新坐回来的时候被风一起带了过来,没有什么香水和洗护用品的复杂味道,只有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北鼻身上才有的干净气息。
“嚯,离开不到十秒,重新安装以后还多了个奶香味刷新包,崭新出厂的就是不一样,生产日期近,包装完整,连味道都属于最新批次。”
沈家众人:“……”
你才生产日期近。
那是她们家小小姐,不是什么刚从流水线上面打包出来、撕掉塑封就能直接安装到脑袋上的智能配件!
刚才负责偷袭的安保人员还蹲在叶诚后面,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往后退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只能保持着半蹲姿势和旁边同伴对视。
同伴瞪着他。
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清楚。
人都抱下来了,你怎么又给放回去了?
安保人员嘴角轻轻抽动,用一种快要破碎的眼神回答,你行你上,小小姐刚才看我那一眼,和家主准备拿刀砍人以前一模一样,我敢不放吗?
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用眼神完成了一场信息量极大的内部会议,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主要是小北鼻大小姐已经学聪明了,那只抓住叶诚头发的小手始终没有松开,剩下一只手则捏着爆米花,在半空轻轻晃了一下。
湿漉漉的爆米花差点脱手。
沈清寒动作立刻停住,低头看了一眼,重新调整手指位置,从三根手指夹住变成整个小拳头握紧,确认这名经历过三轮严刑拷打、身体已经严重变形的爆米花战士没有阵亡,她才继续往嘴边送。
叶诚察觉头顶动静,急忙提醒:“大小姐,那个可以继续研究,但是不要往下咽,咱们现在没有牙,硬件条件不支持,强行运行容易卡系统。”
沈清寒没有理他,只是把爆米花放进嘴里,用光秃秃的牙床重新压了一下。
没碎。
小北鼻大小姐安静含了几秒,又吐回手心,抓着叶诚头发的那只手全程没有松开,甚至因为身体往前倾,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叶诚疼得眼角轻微抽了一下,抬手托住她的小屁股:“不用这么紧张,大小姐,刚才只是安保漏洞,现在系统补丁已经更新,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人重复发动同一种偷袭。”
蹲在后面的安保人员:“……”
你还挺懂。
叶诚确实懂,周围这些人脸上的破防已经快凝成实质,最前面的育婴师看看小小姐,又看看叶诚,似乎正在认真考虑能不能先用奶瓶把沈清寒注意力吸引过去,再趁着她松手的瞬间将人抱下来。
有人悄悄把奶瓶拿来了。
温度合适,分量合适,里面还是小小姐平时喝的奶粉,育婴师拧紧奶嘴,试探着往前走了半步,先把奶瓶举到沈清寒能够看见的位置,轻轻晃动一下。
“小小姐,要不要喝奶?”
沈清寒看见了。
漆黑眼睛从院子里的战斗移开,在奶瓶上面停留片刻,又慢慢落回手里的爆米花,似乎正在对比一个平时已经喝过无数次的普通食物,以及一个自己到现在都没有成功战胜的新型敌人。
最后,她把爆米花重新塞进嘴里。
奶瓶落选。
育婴师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僵住,旁边另外一人急忙拿来小铃铛,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轻轻摇了两下,清脆声音响起,沈清寒只转头看了一眼,确认那东西不会发光,也不会被红脸太太用刀劈开,便失去兴趣。
颜色鲜艳的布偶也来了。
会自己转圈的小玩具也来了。
甚至还有人让开道路,把小小姐平时睡的摇篮推到门口,柔软小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按照她习惯的高度放好,只差在旁边挂一张欢迎小小姐回归正常婴幼儿生活的横幅。
没用。
小北鼻大小姐一只手抓牢叶诚,另一只手拿着爆米花,偶尔看看奥特曼大战红脸关公,偶尔低头继续研究为什么这个东西到了自己嘴里就咬不碎,注意力安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多余位置留给奶瓶、铃铛、布偶和摇篮。
叶诚左右看了一圈,十分自然地替她完成总结:“大小姐说了,感谢沈家各部门的热情挽留,不过她对当前工作岗位比较满意,暂时没有跳槽打算,大家把礼物放下就可以走了。”
育婴师没忍住:“小小姐根本没有说这些!”
“她刚才说哒了。”
“一个哒里面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意思?”
“这是大小姐专用压缩语言,普通人听不懂很正常,我和大小姐合作时间比较久,目前已经取得初级翻译资格证。”
“你们认识还没有半天!”
“天才不以工作时长论资历。”
育婴师:“……”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告诉自己不能和人贩子争论,更不能因为人贩子满嘴胡说便忘记小小姐还在对方头顶,强行维持住最后一点职业素养。
可这边实在没有办法处理。
硬抢,小小姐不愿意,刚才好不容易抱下来,最后又被她一眼看得原路送了回去。
哄骗,小小姐对所有玩具和食物都没有兴趣,唯一愿意研究的爆米花还是叶诚递过去的;继续靠近,那只抓住头发的小手便会收紧,圆乎乎的身体也跟着往叶诚脑袋上贴,防备意思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更麻烦的是,叶诚看上去根本没有挟持小小姐的意思。
他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给沈清寒托着下巴,防止那颗被泡软的东西往喉咙里面滑,风吹过来会扶住她,身体稍微前倾会托一下屁股。
刚才安保人员伸手抱人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完全不像用小小姐威胁沈家,更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张可以移动、会说话、顺便提供零食的人形儿童观赛座椅。
可要说不是人贩子,他又把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北鼻顶在脑袋上准备逃出沈家。
怎么评价?
只能说现在的人贩子行业太卷,已经从单纯把孩子抱走,进化到提供喂奶、换尿不湿、观赛座椅、后置摄像头、零食分配和实时安全防护等一整套增值服务,别说普通小孩儿,连她们家平时对这个世界毫无兴趣的小小姐都被服务出了一点儿用户黏性。
沈家众人越想越沉默。
安保负责人抬手按住眉心,感觉自己这些年处理过的闯入、袭击、绑架预警和商业威胁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一场难办,正常绑匪至少会提条件,正常人质至少愿意被救,他们现在遇到的是一个不要钱、不谈条件、抱着小小姐吃爆米花看打架的人贩子,以及一个被救下来以后会用眼神要求救援人员把自己放回去的小小姐。
两边一个比一个不像正常流程。
谈判专家也走了过来,先看了一眼叶诚怀里那桶原本属于家主的爆米花,又看了一眼重新稳稳坐在他头顶的小小姐,脸上的专业平静逐渐出现裂痕。
“再试一次?”安保负责人压低声音。
谈判专家沉默片刻:“怎么试?”
“从正面吸引注意力,后面再过去一个人。”
“刚才就是从后面抱的。”
“换个人。”
“结果会有什么区别?”
安保负责人没有回答。
区别大概只是刚才那个人被小小姐看一眼以后,自己把人放回去了,换个人过去以后,多一个人体验相同流程,顺便证明小小姐那种眼神不会因为救援人员不同而改变。
“要不然从旁边?”另一人小声提出建议。
几个人同时看向沈清寒。
小北鼻大小姐像是察觉到什么,嘴里的爆米花停住,慢慢转过小脸,那双清澈、冷淡的眼睛从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去,最后抓住叶诚头发的手又紧了一点。
众人立刻移开视线。
算了。
从哪里都一样。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