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绥靖公署的作战厅里,灯光白得有些晃眼。
薛岳站在地图前,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了。
他的后背微微弓着,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他的目光落在鲁西南那片广袤的平原上,久久没有移动。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参谋长走到薛岳身边,放慢了步子。
他停下来,看了看薛岳的背影,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是否按照委座的指示进行兵力调度?”
薛岳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参谋长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又继续说道。
“如果说按照他的指示,那我们在鲁西南还有苏北方向的兵力,很有可能陷入到空虚之中。”
“到时候,如果鲁西南方向的山东野战军,还有华中野战军打过来的话,可能会有些支撑不住。”
参谋长说完了,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在等薛岳的回答。
薛岳依然没有说话,可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参谋长此时说出的,正是他内心担忧的那个问题。
这也是薛岳最为担心的事情。
委座过于注重对独立野战军装甲部队的防御,却忽略了山东野战军还有华中野战军的存在。
薛岳很清楚,老蒋的判断是基于过去几周的战报。
在老蒋看来,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在连续的战斗中损失不小,已经元气大伤。
恐怕在委座看来,过去一段时间的激烈战斗,不管是山东野战军还是华中野战军,都已经丧失了继续在正面发动反击的能力。
可薛岳心里清楚,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他在鲁西南和苏北地区和那两支部队打了将近一年的仗。
他太了解他们的作战风格了。
那些人从来不会把所有的本钱都摆在桌面上。
他们总是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藏着兵力,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反击。
此时此刻,不管是山东野战军还是华中野战军,都还有自己储备的兵力和力量。
那些部队藏在根据地的后方,藏在山区的村落里,藏在老百姓的掩护下。
他们并没有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果说薛岳将部署在鲁西南还有苏北地区的大量精锐兵力,都抽调到了枣庄还有台儿庄一线去布防。
那么,鲁西南方向的共军,极有可能发动全面反击。
那两支部队的指挥官都是老谋深算的角色。
他们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薛岳想到这里,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知道,一旦鲁西南的防线出了漏洞,整个徐州的侧翼就会暴露在共军的面前。
到时候,不光是枣庄和台儿庄守不住,连徐州本身都可能遭到威胁。
这显然也是薛岳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站在地图前,脑中反复权衡着所有的可能。
服从命令,意味着鲁西南空虚。
拒绝命令,意味着违抗军令。
哪一种选择都有代价。
哪一种选择都让他感到为难。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