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撤退的话有可能会被枪毙。
可若是不撤退,那些共军可不会留着他的性命。
这个国军指挥官站在怀来城内的指挥部里,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炮声,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两句话的分量。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可远处的天际却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像是有闪电在那边不停闪烁。
他的手扶着桌沿,掌心里全是汗。
县城外面,共军的装甲部队正在逼近,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好几条街都能听见。
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幅作战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防线已经支离破碎,好几个方向的箭头都标成了红色,那是被突破的标志。
他的参谋们围在桌边,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更何况这个时候全县都在溃退。
北面的部队在撤,南面的部队也在撤,东边西边都是退下来的人流。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怎么可能枪子就一定是让他来吃?
他想通了这一点,心里反倒安稳了不少。
他松开扶着桌沿的手,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一句:“传我命令,全军撤出怀来城。”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提出异议。
参谋们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各自转身去传达命令。
这个国军指挥官在做出判断之后,便果断带领部队从怀来城中撤了出去。
撤退的队伍很乱,士兵们扛着枪背着背包,在夜色中急匆匆地涌出城门。
有人骑着马,有人坐着卡车,更多的人靠两条腿在跑。
城门口挤成一团,有人喊叫,有人推搡,还有人摔倒了又被后面的人扶起来。
身后,炮声越来越近了。
而驾驶着战车抵达此处的独立野战军装甲部队,原本还以为这是敌人的空城计。
他们的指挥官坐在坦克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前方黑洞洞的城门,心里有些拿不准。
城里没有枪声,没有灯光,连哨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他命令先头部队减速,炮兵做好射击准备,万一有埋伏,随时可以开火。
几辆侦察车小心翼翼地开了进去,车灯在街道上扫来扫去。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地上散落着一些丢弃的物资。
直到侦察兵确认城中的国军确实已经逃跑了,他们这才能够进入城中。
坦克履带碾过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端着枪,挨家挨户地搜索。
没有人抵抗,没有冷枪,什么都没有。
整座怀来城,像一座被主人遗弃的宅子,安安静静地等着新的人住进来。
在将菏泽完全控制下来之后,这支装甲部队和步兵部队混编的军队就兵分两路。
分兵的决定是在城西一片空地上作出的。
军官们围在一起,借着车灯的亮光铺开地图。
一路向西,向兰考、开封一线进攻。
另一路则是朝着济宁方向急行军,想要直接切断津浦铁路。
工兵在路口设置路标,油罐车给坦克加满油,步兵重新分配弹药。
两支队伍在清晨的薄雾中分道扬镳,履带和车轮各自碾向不同的方向。
而一旦抵达津浦铁路那片区域,他们就能够和山东野战军还有华中野战军完成汇合。
到那个时候,整个华东地区的战场态势将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龙文成的指挥部里,他正看着各部队展开的进攻路线。
屋子里的光线很充足,窗户朝南开,阳光照在地图上,把那些红蓝线条照得格外分明。
龙文成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弯着腰。
他的目光从菏泽移到兰考,又移到济宁,再移到更远处的津浦铁路。
看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紧绷的表情总算是略微放松了一些。
嘴角的那道纹路也浅了不少。
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时间里,他一直悬着一颗心。
他的渡河部队能不能在正面完全展开?
能不能在纵深的地方站稳脚跟?
能不能打开缺口?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关系到后续整个作战计划的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