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中,残存的鞑靼骑兵正在仓皇向北逃窜。
他们来时足有八千余骑,最前面的都是王庭精锐,其中还有大汗麾下最负盛名的白狼卫。
可如今,逃出来的只剩下两千多人,甚至这两千多人也早已没了阵形。
有人丢了头盔,有人身上插着箭,有人连手里的弯刀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更多的人骑在马上,脸色惨白,只知道拼命挥动马鞭,想离白桦沟越远越好。
身后的爆炸声虽然已经渐渐听不见了,可那一声声火炮轰鸣,却像是仍在他们耳边回荡。
领头的白狼卫副统领巴图尔回头望了一眼,风雪遮住了白桦沟的方向,只能隐约看见远处的天空,还残留着一片被火光映出的暗红。
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被骗了!
这一次的军情,从头到尾都是大雍人布下的陷阱!全都是为了把他们引入白桦沟!
“该死的汉人!该死的叛徒!”
他猛地一刀砍向身旁一株枯树,刀刃深深嵌进树干。
周围没人敢说话,他们都知道,这位副统领此刻最恨的不是白桦沟里的大雍边军,而是那个给王庭送去消息的汉人。
那封密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三日后,三更时分,白桦沟出关。
先前那名汉人传出的消息,也确实让王庭成功伏击了大雍的运炮队,还抢回了几门新式火炮。
正因为之前的消息是真的,甚至再之前伏击王二牛的消息也是真的,王庭这次才会深信不疑。
谁能想到,这次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
火药车里装的是沙土,油布下面盖着的也不是什么重炮,而是刷了黑漆的木头。真正的新式火炮,早已被大雍边军架在白桦沟两侧的高处。
而他们,这次全被当成了那些火炮的火靶子!
巴图尔越想越怒,那可是五千多名王庭精锐!
不是临时召集的牧民,也不是那些连甲胄都凑不齐的小部落骑兵,而是真正跟着王庭南征北战、敢迎着箭雨冲阵的精骑。
每一个都能在马背上开弓,每一个都经历过数次厮杀。如今,就这么埋在了白桦沟!
更让他心中发冷的,是那些从山坡上接连落下的炮弹,想到铁片和碎石在人群中横扫的景象,巴图尔心中的愤怒,又慢慢变成了一股他不愿承认的恐惧。
青石堡的战况他不是没有听过,但此刻亲身经历后才真正知道这些新式火器的恐怖。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兵器了。
隔着几百步,甚至根本不需要看清敌人的脸,只要一声轰鸣,便能让十几人甚至几十人连人带马倒下。
他们身上的皮甲挡不住,盾牌挡不住。就连草原上最勇猛的骑兵,在那种从天而降的爆炸面前,也和普通牧民没有任何分别。
若大雍每一处关城都有这样的火炮……
若那些火炮还能继续变得更远、更快、更准……
草原骑兵以后还怎么靠近边墙?
想到这里,巴图尔忽然觉得风雪比刚才更冷了。
“快!”
他朝身后的人大吼。
“越过前面的山梁,接应的人就在乱石坡!只要到了乱石坡,便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