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枫站在台阶下，双手负在身后，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他连看赵峥的兴趣都没有。
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赵府大门两侧新贴的门联，又瞥了一眼屋檐上落着的几只灰雀。
那几只灰雀叽叽喳喳的，倒比台阶上的人有意思。
赵家的反应很快。
赵峥口吐鲜血的那一刻，府门后方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吆喝声。
大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两扇厚重的铜钉门板撞在门墩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护卫们鱼贯而出。
不是之前台阶上站着的那十几个。
是更多。
至少三十人。
这一批护卫明显比先前那些门口站岗的要精悍许多。
领头的几个气息沉凝，步伐整齐，手里的兵器也不再是普通的铁刀。
而是灵纹长刀。
刀身上隐隐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泽，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从器坊定制的货色。
宗师巅峰？
领头那个独眼大汉，赫然是大宗师中期的修为。
他一出来，目光便如鹰隼般锁定了台阶下的两人。
二话不说，刀锋前指，厉声喝道。
“围住！”
三十余名护卫瞬间散开。
以李枫和孙二娘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刀锋如林，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泛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氤氲光晕。
这份阵仗，放在归云镇的黑市里，足以让任何散修吓得腿软。
孙二娘站在李枫身侧。
她看了一眼那些刀锋，又看了一眼领头那个独眼大汉。
然后低头，拂了拂袖口上沾的一点灰。
就这么一个动作。
独眼大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但那个女人低头拂袖的瞬间，他的后脖颈猛地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种来自本能的危险感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这，这怎么可能？
……
孙二娘没有理他。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从赵峥中了那枚铁片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大约四十息。
少康给的药，入体三息封锁经脉。
但那只是第一层效果。
少康当时还说了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药力渗透丹田之后，会开始反噬修为根基，武者的根基越深，反噬越猛，大约半炷香左右，会有第二次发作。”
“第二次发作的时候嘛……”
少康当时挠了挠头，笑得很无害。
“会吐血！”
孙二娘数到第四十七息的时候。
台阶上传来了一声闷哼。
赵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正被两个护卫架着。
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
骂李枫是黑户野狗，骂孙二娘是贱婢淫妇。
骂到一半。
他的喉咙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腥甜。
那股味道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捅了一刀。
他下意识地想咽回去。
但没能咽住。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色鲜红，带着缕缕黑丝。
那一看就是是药力侵蚀经脉后逼出来的淤血。
赵峥的脸色瞬间从青白变成了灰白。
原本就被封锁的身体，一下子软得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两个架着他的护卫差点没扶住，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
赵峥低头看着地上那滩鲜血。
他嘴角还挂着血丝，双眼却瞪得圆溜溜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抬起那只还在发颤的手，下意识地去擦血。
但手指抖得太厉害，根本抬不起来。
指尖在半空划了个空，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
赵峥慌了。
真正的，发自骨子里的慌。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残！
他赵峥，赵家嫡系二少爷，宗师圆满的实力，在同辈中首屈一指。
归云镇上上下下，无人能与他争锋。
而赵家未来最有希望踏入灵境的人选，他的名字永远排在第一位。
甚至连归云宗的内门长老都亲口说过，赵峥若能入灵境，可破格收入内门。
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也是他地位比赵彪高出十万八千里的根本原因。
但现在。
他的经脉被封了。
他的修为在崩。
那股药力像蛀虫一样啃噬着他的丹田根基，每多一息，他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消散，在衰减，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如果不及时救治。
他的修为，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救……”
赵峥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快救我！”
他终于不再骂了。
他是真的怕了。
……
独眼大汉的脸色彻底变了。
赵峥是谁？
赵家嫡系，二房嫡子，也是赵家二老爷的长子。
老祖闭关前亲口叮嘱过要重点培养的人。
更重要的是，赵峥有个弟弟。
赵家三少爷，赵珩。
那个十六岁便被归云宗内门长老亲自收为记名弟子，如今已在归云宗核心区域修行的天才。
赵珩对这个兄长，极为看重。
曾当着归云宗众弟子的面说过一句话。
“谁动我哥，必让他生不如死。”
独眼大汉光是想到这句话，头皮就开始发麻。
他猛地转头，朝身后吼了一声。
“快，去内院请大管家！”
他顿了一下，咬着牙又补了一句。
“再派人去归云宗，给三少爷送信，就说二少爷被人重伤，伤了经脉根基，让他速回！”
两个护卫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府里冲。
脚步声踩在石板上，慌乱得像在逃命。
独眼大汉回过头，死死盯着台阶下的李枫和孙二娘。
他的手握着灵纹长刀，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冲上去。
因为他看到了赵彪。
那个四肢尽废，昏死在台阶边沿的赵彪。
宗师武者。
被那个黑衣女人一巴掌扇飞。
而赵峥，宗师圆满。
却也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就被封了修为，毒入根基。
那台阶下面这个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的男人。
到底是什么修为？
独眼大汉不敢想。
他执刀的手在抖。
但他不能走。
赵家的爷们倒了两个。
他要是也跑了，这辈子就别想在归云镇混了。
靠，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