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沈砚盯着她的眼睛。
“嗯。”苏清晏把左手举到眼前,看着皮肤底下那些残留的冰蓝色纹路,“烧得还挺慢。谢无咎这个人,连折磨人都讲究个细水长流。”
她话音还没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不是雷。不是炮。是人的惨叫声叠在一起炸开的声响,尖利、刺耳、带着一股从嗓子最深处撕裂出来的绝望。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官道尽头那片枯树林里冒出了黑烟,烟柱笔直笔直地往天上冲,像一根黑色的手指捅破了灰蒙蒙的天幕。
霍斩蛟第一个动。他一把抓起拄在地上的铁条,瘸着腿往摘星台边上挪了三步,眯着眼往黑烟的方向看。他的鼻子翕动着,不是正常人的那种嗅法,是野兽的嗅法,鼻翼往两边撑开,整个上唇都往上翻,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呼噜声,像狼,像豹,像某种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猛兽。
“李烬的人。”霍斩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活人俑。至少三十具。还有——”
他忽然停住了。鼻翼剧烈地翕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暴戾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恶心。
“还有死气。不是一般的死气。是烧焦的。烧焦之后还在动的。”
他话音刚落,枯树林里的黑烟炸开了。
不是散开。是炸开。烟柱从中间炸裂,黑色的烟团往四面八方喷射,每一团黑烟落地的瞬间都展开成一只黑鸦的形状。几十只、几百只、上千只黑鸦从烟团里钻出来,铺天盖地,翅膀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扑扑扑扑扑扑”,像一万人同时翻书。
黑鸦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每一只。
温晚舟的脸当时就白了。白得比苏清晏刚才冻成冰棍的手还白。
她怀里抱着一叠财气纸兵。金箔纸折的小人,巴掌大小,每一个小人的额头上都贴着一枚铜钱印,是她用温氏钱庄的库银炼出来的。平时这些纸兵很听话,指哪打哪,比霍斩蛟手底下的亲兵还好使。但现在纸兵在她怀里簌簌发抖。金箔纸无风自动,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小人们自己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蜷成一团,像见了猫的老鼠。
“它们怕乌鸦。”温晚舟说。声音干巴巴的,嗓子紧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纸怕火。黑鸦嘴里能喷黑火。我的纸兵沾上就完。”
“那不沾上不就完了?”霍斩蛟吼了一声。
黑鸦已经扑到摘星台边上了。第一批三十几只排成一排,齐刷刷张开嘴。鸟嘴里没有舌头,没有喉咙,只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火焰在口腔深处翻滚。火焰的颜色黑得发亮,像是把墨汁点着了,火苗最外层泛着一圈暗紫色的光。
“趴下!”
霍斩蛟一把把温晚舟摁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盖住她。黑火从他们头顶掠过,擦着霍斩蛟后背的黑甲喷过去,甲片表面瞬间鼓起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像是被滚油泼过。黑甲没烧穿,但甲片之间的皮绳烧焦了三根,“嘣嘣嘣”断了,甲片散了一地。
“你甲!”温晚舟在他身子底下挣扎。
“甲是死的你是活的!”霍斩蛟吼回去。
黑火喷到了摘星台的石板上。石头烧起来了。不是夸张,是真的烧起来了。青石板表面被黑火舔过的地方鼓起一个一个拳头大的泡,石泡炸开,里面涌出来的不是岩浆,是黑烟,黑烟离地三尺就变成新的黑鸦,扑腾着翅膀加入鸦群。
“这他妈是永动机啊?”温晚舟从霍斩蛟身子底下探出脑袋,看见这幅场景,脏话脱口而出。
然后她看见了更离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