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了，长乐。

……

祂和那次初见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看起来瘦弱，矮小。

神明在掌握力量后，喜欢用力量来装饰自己。

把自己装饰得更加魁梧，那代表着祂的能力体现在体魄上；

把自己装点得奢华而美丽，那象征着祂的能力更多倾向于精神攻击；

或者将自己表现得更渺小、更虚无，那种很不好对付，祂可能将周遭的万物都化作自己攻击的手段……

而长乐看上去既不魁梧，也不奢华，更没有渺小到让人生不起提防心的程度。

祂看上去像个人类，像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穿着一身不错的礼服，头发也梳得很像话。

他的容貌也和人类没什么差别——神明若想和弱小的人类区别开来的话，他们通常会把自己的脑袋变成一个海景房主机。

眼睛通常是跑马灯亮起的位置，而鼻子像是装了两个会发光的散热器，朝外呲呲地喷着高温的气体。

而长乐看起来并不打算把自己改造成那样，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但阿瑞斯再也不能轻视祂了。

祂从长乐的身上感知到了空间和时间的法则，善神与恶神的汇聚，无数叫嚣着的恶神隐藏在了他的披风中，让这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神明变得十分危险。

祂不再是那个对他的所有攻击手段都感到无措的新人了。

阿瑞斯喘了口粗气，祂感到疲惫。

……

又见面了，阿瑞斯。

……

相比于那次常乐没有反抗能力的战斗，仅仅过了十年，阿瑞斯就像苍老了上千年一样。

祂的铠甲虽然依旧光鲜亮丽。

那副曾随祂踏碎过无数神殿、浸透过无数神血的黄金胸甲，依然光亮得能照出天空的倒影。

或许是为了显出祂的强壮，阿瑞斯高高地挺着胸，于是肩甲上那只展翅的雄鹰浮雕也活灵活现，金色的脑袋左右扭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从铠甲上挣脱，直取敌人的眼窝。

祂的长剑也依旧锋利如初。

这柄可以化作长枪的利器此刻正安静地悬挂在祂的腰侧。

这段时间常乐虽然长了些知识，但依旧看不出来这柄长剑是以什么材料制成的，梅林也没能为他解答，因为阿瑞斯出现的一瞬间，梅林就被ban在了神明交流的空间之外。

但有些人，再怎么挺直腰杆依旧掩饰不了祂的心虚。

阿瑞斯老了。

祂握住剑的手不再稳如泰山，而是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

那并不代表着祂恐惧眼前年轻的神明，祂屹立德卡雄比的上空数十万年，没有一个神明能够获得祂的恐惧。

祂只是感到虚弱。

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震颤在提醒祂，这么多年来祂感受过的疼痛、衰老、流血、麻痹……全都来自于眼前的这个家伙。

持续不断的衰老，无处不在的疼痛，在铠甲下方暗流涌动的鲜血，那些都不是致命的——至少，眼下并不致命。

它们努力工作了十年，如一群蚂蚁日夜不停地撕咬着阿瑞斯的心脏。

那曾经如钢铁般光滑流畅的皮肤上，眼下布满了像干涸河床一样细密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