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真有点乐不可支了。

眼下的场面实在有些滑稽：昆汀抱着并没有真正昏过去的塞巴斯蒂安一路狂奔，跑得比那旁边的马还快。

他“自然没那个体力”，骑着一匹马在旁边悠哉悠哉地追。

哈莱派来的人脸都青了，又不好叫昆汀停下来——万一元帅真死了谁负责？

哈莱肯定不会负责，难不成叫他负责？

他负得起那个责吗！

头砍了也负不起啊！

可塞巴斯蒂安跑了——这军营怎么办？

他已经听到后面闹起大动静了！

那个文书官扭头往后一看，原本盘踞在军营里的、由火炬组成的长龙，如今竟然弃了军营，朝着帝都冲来了！

坏了，这下坏了！

他成引路党了！

……

维里迪安姆的守城士兵一发现有不对的地方立刻要关城门，那些还在等着出城入城检查的百姓们一头雾水，回头一看，差点把魂吓掉了！

这是什么情况？

异族攻打维里迪安姆了？

不说这是帝都吗？

最安全的地方，怎么变成这样了！

昆汀是真怕塞巴斯蒂安死了，毕竟常乐往塞巴斯蒂安的手里塞咳血药的时候可没让他看见！

要是这位哥哥死了，别说捞父亲了，估计他自己趁早滚回家去吧——还想什么官复原职，出人头地！

他卯着劲儿地往城里钻，趁着城门还没关上，一头扎进了缝里，只留下常乐饰演的西奥多和哈莱的人面面相觑。

“此事……”

常乐嘬了嘬牙花。

他是该说策划士兵哗变的那家伙聪明还是冲动呢？

这确实是个好时机，是个给马绍尔一世上压力，给塞巴斯蒂安表决心的好时机，只是……

若是塞巴斯蒂安不接招，他们该怎么办呢？

“此事还是由您说了算，元帅府不掺和这场争议了。”

“怎么……”

那位文书官脸都绿了：“话不是这么说的……”

元帅府不参与？

你要不参与你就早不参与！

你当个缩头乌龟，缩在元帅府里，没人能把你真抬出来！

事到如今了，你说不参与？

那那些士兵为谁冲锋的？

难不成是为老子？

“你为难我有什么意义？”

西奥多摊了摊手：“我身无半点官职，又不是海伍德家的什么人，就算拦住我，我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嗨呀！”

他给忘了！

眼前这少年不是塞巴斯蒂安的子侄，他跟塞巴斯蒂安没半点关系啊！

文书官恨得直拍大腿，拍马顺着城墙走，想从另外几个城门钻进去，找哈莱去汇报这件事。

常乐一矮身，趁着没人注意重新变回了常乐的模样。

【帝都遭到士兵的冲击，我看呐，这件事绝不会轻易结束。】

梅林感慨道。

【亲爱的大人，您早就料想过会有今天吗？】

“我要能料想这么远我还给人当什么孙子？我冒充占卜家给塞巴斯蒂安算卦去得了。】

常乐拍了拍衣服，本来想找个酒馆歇歇脚，等着看事情怎么发展，谁知，高天之上的他感知到了有人在祷告。

常乐皱了皱眉，回到了神明摇篮。

是伊莱娜的星星。

她的星星，即将陨灭了。

……

没人知道绯红之心里发生了什么。

智冕塔的学生们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照常读书、上课、研究魔法的各种课题，幻想着自己拿到智冕塔的毕业证书后能够去往各大王室和皇室证明自己的能力。

于是没人注意到绯红之心的门口今天空无一物。

鹦鹉守门人不在，若阿金也不在。

他们钻进了绯红之塔，隔得远远地注视着那散发着臭气的猩红血肉之池。

守门人用尖喙不断地敲击着若阿金粗粝厚重的皮肤：“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山地巨人把它推到一边去。

“你觉得这里还会出现什么？”

“别告诉我，这些都是那头龙！”

“准确来说，是那具龙腐烂的尸体。”

“这是一片海洋！”

“大概是龙的尸体和伊莱娜大人的能力混合了，致使污染膨胀。”

“它们淹没了那些金币，那些伊莱娜大人最喜欢的金币。”

可现在没人在意金币了，两人的目光沉默地望向一个方向，那里，雪之巫女身上的袍子被那些恶心的液体弄脏了。

芙洛拉垂着脸，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额外情绪。

伊莱娜没有下半身。

她的下半身在日复一日的融合中早就和巨龙融为了一体，于是也没能逃得过这场腐败。

她的上半身靠在芙洛拉的怀里，苍老得像一截皱巴的不成样子的树皮。

“绯红之心需要一次大扫除。”

伊莱娜气若游丝，看上去情绪镇定，但紧紧攥住芙洛拉袖子的手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总是恐惧的，并非恐惧自己生命的终结，而是恐惧未知的深渊。

伊莱娜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属于龙之女巫的漫长岁月终于走到了尽头，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腐败的器官和肉身带来的疼痛已经突破了阈值，她用尽最后的法力给自己施放了一次麻痹术行尸走肉，好让她不会在疼痛中丧失理智和最后的尊严，狼狈地离开。

“太遗憾了，我竟然没能花完我所有的钱。”

“您的财富，恐怕几代人都用不完。”

“现在听这些恭维竟然一点也不高兴……”

伊莱娜吐了口气：“哦？有人来了。”

芙洛拉回过头，身后远远地只有守门人和若阿金，什么人都没有。

但确实有“人”来了。

神明的手落在了伊莱娜苍老的脸上。

抚摸着那些沟壑，那些皱纹。

龙之女巫艰难地睁开眼睛：“哦？您来了？您来履行您的承诺了吗？”

【是。】

“您找到了办法？”

【是的。】

“可要怎么办？我已经经历过了苍老和死亡，恐惧和未知，您要带给我一个璀璨光明的新生吗？”

【伊莱娜，你会永远忠心于我吗？】

“怎么在这个时候问这个呀……从什么时候我们结成了羁绊呢？”

常乐想，大概是抽卡的时候？

“是的，得到龙之女巫的忠心大概是一件不错的事，您会为此感到愉悦吗？”

【是。】

“那可太好了，我的人生好像一直没让什么人感到愉悦过。”

伊莱娜吐了一口气，像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她早该死了，支撑到现在不过是想得到长乐的承诺。

芙洛拉抬起手，为这位老师合上双眼。

现在，在守门人和若阿金的注视下，她成为了新的智冕塔的主人，有权决定智冕塔的未来。

雪之巫女抬起头，坚定地说道。

“智冕塔将为您而战，我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