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正是晋武帝司马炎。
望着万里江山,他忍不住放声而笑:“朕崇尚节俭,整顿法纪,结束乱世,使天下重归统一。”
“如此功绩,自古以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他的话语之中,满是自信,甚至已经隐隐带着几分自负。
然而,历史给他的评价,却远没有他想象中那般辉煌。
司马炎在位初年,社会确实短暂恢复了稳定,史称“太康之治”。
可这个所谓的盛世,却始终饱受后世史家的质疑。
史书翻开。太康年间,天下确实结束了长期战乱。
道路重新畅通,商旅往来不断。田间重新升起炊烟,城郭之内歌舞升平。
一眼望去,似乎真有几分天下承平、四海安宁的景象。
然而,若仅凭这表面的繁华,便将其称作千古盛世,未免言之过早。
纵观历代真正能够流传千古的治世——无论文景之治,还是贞观之治,亦或开元盛世——其共同之处,从来都不仅仅是疆域辽阔、天下统一。
更重要的是,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农夫耕有所获,商贾市有所利。
仓廪充盈,家家有余粮。老人有所养,孩童有所学。
天下财富,虽不能绝对均衡,却足以让绝大多数百姓看到生活的希望。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盛世。
可反观西晋太康年间,所谓的繁荣,却更多停留在权贵阶层。
朝堂之上,高门士族大兴土木,朱门酒肉,极尽奢华。
一场宴饮,便耗费寻常百姓数年的积蓄。
一座府邸,占地动辄数百亩。黄金白玉,奇珍异宝,几乎成了世家豪族互相攀比的资本。
而另一边,广袤乡野之间,土地兼并却愈演愈烈。
大量农田不断流入豪门大族手中。
越来越多的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只能依附门阀,成为佃户、部曲,终日劳作,却依旧食不果腹。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社会财富,以惊人的速度向少数世家集中。
门阀豪族的势力,也在这一时期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们拥有土地,拥有私兵,拥有门生故吏,甚至拥有左右朝政的话语权。而朝廷对此,却几乎束手无策。
于是,所谓的太康之治,渐渐变成了一场属于士族权贵的盛宴。
至于普通百姓,不过是盛世画卷边缘,那一道最容易被忽略的身影。
他们依旧要缴纳赋税,依旧要承担徭役,依旧挣扎在饥寒交迫之间。
所谓天下太平,只是因为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争,却并不意味着人人都过上了富足安稳的生活。
因此,后世不少史家都认为——
太康之治,与其说是真正的盛世,倒不如说,是乱世结束之后短暂的恢复期。
它有繁华,却缺少根基。有统一,却没有真正解决社会深层的矛盾。
更致命的是,完成统一之后,司马炎也逐渐失去了昔日创业时的锐气。
昔年那个能够励精图治、勤于政务的晋武帝,开始沉醉于歌舞升平,终日流连后宫,广纳嫔妃,后宫人数竟多达万余。
史书记载,他甚至因嫔妃过多,不知夜宿何处,索性乘坐羊车,由羊群随意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