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邈被拖出殿外还在回想刚才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之上的那位帝王身上。

刘禅缓缓站起。

他的脸上，再没有往日那副温和宽厚的神情。

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此刻却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怒意。

李邈愣住了。

脸上的轻蔑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眼前这位皇帝，不是一向宽仁吗？

这么多年，朝臣直言进谏也好，当庭顶撞也罢，甚至有人言辞激烈、当面冒犯天颜，刘禅大多都是一笑置之，从不深究。

史书之中，更鲜少留下他因一时盛怒而滥杀臣下的记载。

正因为如此，李邈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他以为，眼前之人永远不会真正发怒。

可直到这一刻——

当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李邈终于感觉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

他忽然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从来不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人，而是一位真正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

只需一句话，便能决定他的生死。

帝王可以仁厚，却绝不会没有逆鳞。而今日，他偏偏触碰到了那道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底线。

他骂的，不是刘禅。而是诸葛亮——那个已经长眠于五丈原，却依旧活在刘禅心中的相父。

……

禁军快步入殿，将早已瘫软的李邈拖出大殿。

直到身影消失，刘禅依旧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坐下。

他缓缓闭上双眼，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竭力压制心中的情绪。

整个大殿，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普通的震怒，而是一位温厚君王，将自己一生唯一不能容忍的事情，彻底摆在了众人面前。

画面缓缓淡去。

天地之间，忽然飘起了细雪。

刘禅依旧跪坐在昭烈庙前，怀中抱着刘谌早已冰冷的身躯。

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轻轻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若真有来生……愿与你们身份互换。让我做孩子，永远留在你们身边。”

“不必长大，也不必承担这天下兴亡。如此……可好？”

话音落下，天地无声。

只有寒风掠过，卷起满地落叶，像是在回应这位大汉末代天子的低语。

就在这一刻，天幕骤然绽放出万丈金辉。

无尽霞光自云海深处倾泻而下。

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自光芒之中走来。

他们跨越岁月，越过山河，静静站在刘禅身后。

有人披坚执锐，甲胄之上依旧残留着昔年征战沙场留下的斑驳刀痕。

有人宽袍缓带，神情安然，好像仍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臣。

有人神色庄重，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跨越千年风霜，静静注视着这位大汉最后的天子。

也有人面带浅笑，眼底满是欣慰，像是在迎接一个远行归来的晚辈。

他们没有开口，没有责怪，更没有叹息。

只是默默站在那里，陪伴着那个哭得像孩子一样的老人。

这一刻，时间停止了流逝。

战火消失了，天下纷争也远去了。

剩下的，只有一家人的重逢。

最前方，一位身披帝袍的男子缓缓迈步而来。

他身形高大，目光沉稳，眉宇之间依旧带着那股历经半生征战才磨砺出的英雄气概。

只是如今，那份锋锐早已化作了温柔。他的眉眼，与刘禅有着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