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翰这一番表现，倒真有些忠臣死谏的模样。

朝堂上一些老臣看了，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恻隐，许翰毕竟是两朝老臣，如今被逼到这等境地，多少让人唏嘘。

至于他们心中的侧隐到底是因为许翰是两朝老臣还是因为......他们暗中的屁股和许翰是坐在一起的，那就不得而知的。

不管怎么样。

陈修瑾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内心有些想笑。

许翰的这一番惺惺作态，那些群臣们的样子，在这千年的时间里面他见了不知道多少次。

若是动辄便轻易之间的心软，这千年的时间他怎么护佑华夏安宁？

他看着许翰，声音冷漠。

“许相既然说自己没有私心，那我倒想问一句。”

“许相口口声声说我陈氏门生遍布天下，敢问许相，这些门生是如何遍布天下的？是他们自己凭才学考取功名，还是我陈氏私下授受？”“是他们因政绩被朝廷擢拔，还是我陈氏一手遮天、强行安插？”

“若许相能指出来，哪怕只有一个例子，证明我陈氏徇私舞弊、安插私人，臣今日便当众辞官，永不再入朝堂。”

“若许相指不出来，那许相今日的这番指责，便不是忠言，而是诬告！”

“至于诬告的结果么.....”

他冷笑一声。

“从前大汉时候有人诬告陈氏，从前大乾的时候也有人诬告陈氏，从前大唐、大隋的时候也有人诬告陈氏，只是这千年过去了，陈氏却依旧站在那里，而那些人......则是不知道去哪里了。”

陈修瑾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刀子，直直插入许翰的要害。

许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举不出一个确凿的例子。

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清楚，他本身就是信口胡诌，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找出来证据？若是能找出来证据，他还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吗？

许翰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胸口剧烈起伏，似乎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而后死死地盯着陈修瑾，恨不得扑上去撕咬一番，但理智告诉他，自己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

赵云房坐在上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曾消失。

他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棋局，双方你来我往，杀得难分难解，他甚至有些欣赏陈修瑾的辩才，能将一场原本不利于己的朝堂攻讦，硬生生翻转过来，反将许翰逼到了墙角。

许翰以及士族的临死反驳在他的眼睛中如同丑角一样。

但赵云房也知道，这场戏不能再看下去了。再让陈修瑾说下去，许翰恐怕当场就要气得吐血而亡。

逼死许翰事小，陈氏名声落上了灰尘事大。

他还需要陈氏的名声、以及陈氏本身来做一些事情呢。

于是，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陈修瑾的话。

“好了。”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陈修瑾立刻收住话头，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一副恭谨的模样，十分谦逊的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