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孩童年岁尚幼,或许不懂朝堂权谋、治国大道,却能清晰听懂这番浅显道理。
一个个原本略带嬉闹的神色尽数收敛,垂首凝神,眼底多了几分肃穆。
立于亭外侍立的内侍宫女、随行看护的世家管家,亦是纷纷垂眸躬身,心中满是敬佩。
纵观历朝历代,后宫太后,要么安居深宫、颐养天年,要么垂帘专权、把持朝政,从未有一位凤主,身居至尊高位,半生执掌天下权柄,却始终告诫后辈,戒骄奢、弃私欲、怀仁德、济苍生。
毛草灵抬手,轻轻拂过身侧案上摊开的书卷,书卷之上没有晦涩经文,没有高深策论,皆是她亲手摘抄的为民、立身、修德的短句,字字平实,句句真心。
“世人皆知,治国可用兵、可用法、可用权。”
“用兵,可平战乱、镇四方,却不能安民心;用法,可定规矩、惩奸邪,却不能化人心;用权,可统百官、掌朝野,却不能服万众。”
她抬眸,目光澄澈,缓缓道出半生悟道的真谛。
“天下最刚者,非强权,非利刃,非权谋。”
“天下最刚者,唯德。”
“强权压人,人心必怨;权谋驭人,人心必防;唯有以德服人,以善待人,以仁治世,方能让人心甘臣服、永世归心。”
这话,是她半生沉浮、半生治国,悟透的终极道理。
初来异世,身陷青楼泥沼,她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不靠狠辣算计、不靠阴私手段,仅凭真诚待人、温柔处世,赢得一众底层姑娘的追随信赖。
深宫沉浮,后宫诡谲,妃嫔构陷、朝臣非议、暗流汹涌,她不争一时意气、不逞一时之快,以诚待君、以仁待人、以宽待敌,化解无数宫闱纷争、朝堂危机。
执掌朝政数十年,面对贪官污吏,她从严惩治;面对受灾百姓,她轻徭薄赋;面对敌对邻国,她先礼后兵;面对乱世流民,她收容安抚。
她从不信奉强权万能,也从不迷信权谋无敌。
杀伐只能止乱,仁德方能长治。
“弟子谨记太后教诲。”
一众孩童齐齐躬身行礼,声音稚嫩整齐,澄澈真诚。
毛草灵眉眼微弯,露出一抹温和浅笑,眼底盛满岁月温柔。
“我不求你们日后人人权倾朝野、位极人臣,不求你们人人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我只愿你们,立身有德,处世有心,身居高位不骄奢,手握权势不徇私,生于安乐不忘本,得人恩惠必知恩。”
“日后无论是入朝为官、镇守一方,还是安居门第、守护家族,只需做到心底存善、行事存德,不负苍生、不负本心,便是最好的前程。”
话音落下,一阵轻柔脚步声自花径深处传来。
一身玄色常服的先帝萧景渊缓步走来,身姿虽已不复盛年挺拔,眉眼间添了岁月沧桑,却依旧气度雍容、威仪天成。
数十年相伴相守,他早已习惯每日陪在她身侧,看她育人讲学,看她温柔济世,看她以一介女子之身,撑起整个乞儿国的盛世山河。
这些年,他放权静养,看似不问政事、安逸养老,实则时时刻刻守在后宫,护她一世安稳,看她将毕生温柔与智慧,尽数赠予这片她相守半生的山河大地。
萧景渊走到亭中,自然而然坐在她身侧,目光温柔缱绻,落于她清雅淡然的侧颜之上,低声笑道:“爱妃日日讲学育人,以德教化后辈,我乞儿国后世子嗣,得你教化,是江山之幸,是万民之幸。”
毛草灵转头看向他,眉眼温柔,浅浅一笑:“江山万里,盛世绵长,从不是一代人的功,是代代人的守。我半生辅政,平定乱世、安定民生,不过是打底铺路。真正要让乞儿国千秋永续,终究要看后辈儿孙。”
“严刑峻法可管束一世,仁德教化可流传百世。我能做的,不过是以自身经历、半生所见,教他们守本心、存善德、明是非、知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