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的心沉了一下。
陈文海死了。不管是怎么死的,这条线索又断了。
“吴老先生,您有没有去过蓬莱岛?”
吴德茂笑了。“没有。我做了四十年海外生意,最远只到过琉球。蓬莱岛太远了,路上也不安全。听说那条路上有很多暗礁,不认识路的人去了就是送死。我年纪大了,不想冒那个险。”
“那您有没有认识的人去过?”
吴德茂想了想。“有一个。我认识一个船主,姓黄,叫黄天祥。他年轻的时候跑过那条路,去过蓬莱岛。可他后来不跑了,在福州府开了一家船行,专门替人修船。你们可以去找他,他就住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一问就知道。”
秦夜记下了这个名字——黄天祥。
十二月初五,方文镜找到了黄天祥。
黄天祥六十出头,身材魁梧,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一双手上全是老茧。他在城东开了一家船行,生意不好不坏,日子过得去。方文镜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修一条旧船,身上沾满了桐油和木屑。
“你是黄天祥?”方文镜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正在忙碌的人。
黄天祥抬起头,看了方文镜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我是。你是谁?”
“我是一个做生意的。听说你去过蓬莱岛,想跟你打听一下路。”
黄天祥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上下打量着方文镜。
“你去蓬莱岛做什么?”
“做生意。听说那里的货物便宜,想去进一些货。”
黄天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那条路不好走。暗礁太多,不认识路的人去了就是送死。我劝你不要去。”
“可你年轻的时候去过。”
“那是年轻的时候。现在我老了,不去了。而且那条路这些年变了很多,以前的认识的路现在不一定还能用。”
方文镜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黄天祥面前的木板上。
“我不需要你带我去。只需要你把那条路告诉我。怎么走,要注意什么,有哪些暗礁。你告诉我,这锭银子就是你的。”
黄天祥看着那锭银子,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复杂的、挣扎的、像是回忆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抬起头,看着方文镜,“你不是普通的商人。”
方文镜看着他,没有回答。
黄天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你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一个商人该有的。你是官府的人吧?”
方文镜想了想,没有否认。“算是吧。”
“那你去蓬莱岛做什么?那里没有大乾的官府,也没有大乾的军队。你去那里,是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