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的手都在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嫲！妈！“他冲着门外喊。

阿嫲的房间就在隔壁，几乎是同时，门就开了。

“怎么了？“

“晚渔肚子痛，很痛。“

阿嫲一看陈晚渔的脸色，立刻变了：“快，打120！老江，你去把车开出来！“

叶太后也被惊动了，披着外套跑出来，看到陈晚渔的样子，脸色煞白，但她比谁都镇定：“别慌，我来打电话。江澈，你扶着晚渔，别让她动。“

江澈把陈晚渔抱起来，她疼得直掉眼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

“老公……宝宝……宝宝是不是……“

“别瞎想，不会有事的。“江澈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手很稳，稳稳地托着她，“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阿嫲已经把待产包准备好了——她早就准备好了，放在门口，随时可以拿。

“阿嫲，您别去了，在家等着。“江澈说。

“我不去？我重孙出了事我在家等着？我去！“阿嫲倔得很，拿起包就往外走。

叶太后也要去，江澈拦不住，只好一行四个人往医院赶。

路上，陈晚渔的疼痛一阵接一阵，江澈把她的手握得死死的，嘴里不停地说：“快了快了，马上到了，再忍一下。“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

医生检查了一番，做了B超，然后说道：“宫缩比较频繁，但宫颈还没开，应该是假性宫缩加上情绪紧张导致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今晚先住院观察。“

听到“住院观察“四个字，江澈的腿软了一下。

陈晚渔被推进病房，打上了点滴。

疼痛慢慢缓解了，但她还是害怕，手一直抓着江澈不放。

“老公，你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江澈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只手被她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嫲坐在另一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哪路神仙祈祷。

叶太后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

江澈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妈，您坐下吧。“

叶太后转过身，眼眶红红的，但表情还是那副女王样：“我没事。就是……风大，迷了眼。“

江澈没拆穿她。

他知道，叶太后是在怕。

怕失去。

怕这个好不容易完整的家，再出什么岔子。

凌晨四点，陈晚渔终于睡着了。

江澈不敢动，就那么坐着，手被她握着，一直握到天亮。

阿嫲靠在椅子上也睡着了，打着轻轻的鼾。

叶太后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把一条毯子盖在阿嫲身上，然后在江澈旁边坐下。

母子俩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叶太后先开的口，声音很轻：“江澈。“

“嗯。“

“你爸当年……走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整晚整晚不敢睡，怕一闭眼，就什么都没了。“

江澈没说话。

“后来有了你，我才慢慢好起来。但每次你生病，我还是会这样。“叶太后的声音有些哑，“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妈妈，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抱你，不会……但我是真的怕。“

江澈转过头，看着叶太后。

她的头发有些乱了，眼角有细纹，但在晨光里，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

他伸出手，握住了叶太后的手。

“妈，我知道。“

就三个字。

叶太后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别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然后站起来：“行了，我去买早餐。你们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叶太后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江澈，你做得很好。比你爸强。“

然后她就出去了。

江澈坐在那里，看着门口，笑了一下。

这大概是叶太后这辈子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了。

……

陈晚渔在医院住了三天。

三天里，江澈几乎没合过眼。

白天他守在病房里，晚上就睡在那张窄得要命的陪护床上，腰酸背痛也不吭声。

阿嫲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熬粥，用保温桶装好，让江建国送到医院。

叶太后更夸张，直接把家里的厨师叫到了医院，在病房旁边的小厨房里现做现吃。

“妈，真不用这样……“陈晚渔看着满桌子的菜，哭笑不得。

“吃你的。“叶太后面无表情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医生说你要补钙，多吃点。“

“我又不缺钙……“

“你缺。你什么都缺。你现在是两个人，不多吃怎么行？“

陈晚渔看向江澈，眼神里写着“你管管你妈“。

江澈正在给她削苹果，头也不抬地说：“妈说得对，你多吃点。“

“江澈！你到底哪头的？“

“你那头的。永远是你那头的。“

陈晚渔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把排骨吃了。

住院第三天，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陈晚渔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被江澈一把按住：“祖宗，你慢点。“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医院的床太硬了，我腰都快断了。“

“回家我给你换个最软的床。“

“真的？“

“真的。把我那张两米的大床让给你，我睡客房。“

“那你呢？“

“我？我睡你旁边就行。反正你现在这么大，我也不敢离你太远。“

陈晚渔白了他一眼，但心里甜丝丝的。

出院那天，阳光特别好。

江澈把陈晚渔抱上车，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

阿嫲和叶太后坐在后座，阿嫲手里还抱着那个保温桶，里面是给陈晚渔带的粥。

“晚渔，回家阿嫲给你炖鸡汤，补补。“

“阿嫲，您别太累了。“

“不累不累，给我重孙补身体，累什么累。“

车子开出去，陈晚渔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金黄的，风一吹，打着旋儿飘下来。

“江澈。“

“嗯？“

“你说，宝宝会在哪个季节出生？“

“不知道，但不管哪个季节，都是好季节。“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的季节，都是好季节。“

陈晚渔：“不是……我家江大总裁……你能不能说句正常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