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妩对着这残酷的选项，震惊之余，难得地露出了一点茫然。

她猜测，这两条蛇里，有一条很正常，另一条则是被拔了毒牙，若是正好选错道那条正常的，只怕那五内俱焚之痛，连九尺大汉都经受不住，何况崔逖这般的文弱书生和她这样的娇弱女子。

而崔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轻咳了两声，虚弱道：

“血滴子？宁国公真教崔某大开眼界。”

“崔某虽知他并非良善之辈，但这步步紧逼，逐层加码，让人亲手选择死法，在生死间摇摆不定，惶惶不可终日，着实是击溃人心理防线的路数。”

“种种手段，比之我这开封府府尹，也不落下风啊。”

“就是不知道……”

他嗤笑一声：

“看似说一不二的宁国公，原来，是这般喜欢做选择的人吗？”

林妩闻言垂下眼皮，沉默些许后，才轻轻道：

“不，他其实，最讨厌做选择了。”

崔逖这才想起，京中曾经疯传的，宁国公与护国公主劳燕分飞的原因。

是因为林妩的命格与宁老夫人相克，身为孝子的宁国公，不得不做出了选择……

本来平静的心绪，马上又纷乱起来了，崔逖绷了绷嘴角：

“那你别动，让崔某来。”

“你不需要被人选择，更不需要被迫选择。”

但林妩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这蛇虽然会令人痛苦万分，一时半会却死不了，万一咱们能出去，还有希望解毒，让我来也未尝不可。”

崔逖皱眉：“不可，万一我们根本出不去呢？”

林妩坦然：“反正都是死，窒息而死跟被毒死有何区别？我俩就一起死好了。”

崔逖：……一起死？嗯……

然而林妩马上又继续说：

“更重要的是，你一连选错两个，感觉手气不太好吧，还是我来。”

崔逖：……

说归说，闹归闹，不拿毒蛇开玩笑。他还是没同意让林妩来。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林妩突然觉得脖子一痛，四肢暂时麻痹，软倒在地。

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崔逖，你！”

崔逖却虚弱地笑了一下。

“不要生气，这点穴功夫，崔某也只学了皮毛，只能瞬息起效。”

“你就忍这一小会儿吧。”

然后，他无视林妩的阻止，将另一只勉强可用的手，探进冰盒。

手才碰到那红鳞闪闪，散发冷光的躯体，黑暗中便亮起了两个圆珠子，是蛇的眼睛，而后，它张大嘴巴，两颗雪白的毒牙朝着崔逖的手就咬下去！

又选错了！

崔逖一个猛地后退，唇色骤然苍白，整个人痛得在地上抽搐。

而此时，被点住的林妩也堪堪恢复，她挣扎着扑倒崔逖身上，最终还是带上了哭腔：

“你真是疯了！”

然后，她脱下上衣，将蛇包起来打了个结，扔到另一边。又将裙袄撕成布条，快速将崔逖的手臂包住，防止蛇毒扩散。

崔逖疼得根本控制不住身体，不断发出哀嚎，满地打滚。

但还是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快走开……当心我伤着了你……”

可叮嘱还未说尽，却见林妩捧起了他的手臂，含泪的双目如此郑重，凝视着雪白肌肤上的两个毒牙深洞，如同下定决心。

崔逖直觉有什么不好，仓皇喊道：

“不……不要！”

可此时的他，已经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凭林妩抓紧他的手臂，将她粉色樱唇凑了过去——

不要……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崔逖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曾经无数次痛恨自己，为什么别人可以做到，自己却始终做不到，与心爱之人一亲芳泽。

他也曾经无数次设想，与那娇嫩的粉唇肌肤相贴，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他未曾料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亲吻，是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出现。

林妩，在为他吮血清毒。

她一下又一下地吸出患处的血，一口一口地吐出来，触目惊心的黑色血液从她嘴角滴落，不知又有多少被她吞食入腹。

“别想让我又欠你一次。”倒下之前，她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