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专业做国师 独恋一枝花

“于郎君, 哪个于郎君?”

“就是于右于巫医啊!”

“就是那个烧出陶器能灭雷的于右?”

……

咸阳城很多人都知道于右,因为他之前的医术,也因为他最近弄出的大动静。不过大家对于他的看法还是不同的, 有些人佩服他的本事, 觉得他很神奇, 有经世之才, 说不定是神仙下凡也未可知。

有些人则觉得大家传的太邪乎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死而复生的人, 肯定是他弄得障眼法。甚至有些恶毒的, 还猜测他是不是又凭借自己样貌蛊惑了扶苏或者王家的人, 才弄出这么多事情来。

六国的旧部尤其是楚国人以前可没少受于右的帮助,此时他们大难临头,也不管他们以前对于右是怎么看的, 现在都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一样。

“于郎君, 求你救救我, 我是楚国人,跟你父亲还有一面之缘呢!”一个人跪下。

“救救我,我不想死。”又一个人跪下。

“我死倒还罢了, 可是我孙儿还小, 求求你帮帮他, 我们全家给你磕头了。”一大片跪下。

“于郎君,我爹年迈, 经不起这么折腾, 求你……”已经听不清众人在说什么了, 几乎所有人全都跪在了地上,他们哀切着,恳求着,希望于右能救他们。

跟这些人把于右当成救命菩萨不同,这位李上造就属于瞧不起于右的那波人。想他十六岁参军,先后打了多少场大仗,每次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身上伤疤不断,多少次死里逃生才换了一个上造的军衔,可是于右呢?

一个楚国旧族,就因为长得好看一点,就在咸阳城弄风弄雨,都快骑到秦人的头上了,他能甘心吗?

眯眼看着于右,他冷声道,“你就是于右,果然长得不错,可惜在我这里没用。”

于右皱眉,这跟长相有什么关系?

李上造却以为他这是对他不满,回身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犯人就是一鞭子,“跪什么跪,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们。赶紧给我起来,耽误了行程,看我不要你们的命!”

喝完,他朝两边看守的士兵递了一个眼色,那些士兵立刻去踢打那些犯人,“给我起来,走,都给我走。”那些人被打的连连后跌,又因为用绳子跟大家串在一起,导致更多的人摔倒,挨打,场中一片哀嚎。

这时,那个妇人却不知道怎么的挣脱了绳子,朝着小女孩扑来,“欣梦!”她又担忧又急切。

才跑两步,她突然睁大了眼,吐出一口鲜血,身体软了下去。

李上造又向前捅了捅手里的铜戈,得意的看着于右,好像他此刻杀得根本不是这个妇人,而是于右一样。

“娘……”小女孩尖叫出声,胡乱的踢打着那个士兵。不管用,她发狠一样咬到士兵的手上。

士兵受疼,一下松开了她。

小女孩哭着跑向妇人。

李上造又举起了铜戈,这次,他的目标是那个小女孩。不过,他还不忘看于右一眼。一场好的表演,如果没有人观看,岂不是太无趣了吗?

于右睚眦欲裂,一边往前扑去,一边喝道,“住手!”那声音又尖锐又高亢,就好似是从肺部发出的一样。

李上造的手停了一下,就在于右以为他要停下的时候,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铜戈一下子捅进了小女孩的胸膛。原来,他根本就是在戏弄于右!

汩汩鲜血流出,小女孩的动作停了下来,朝地上摔去。

“不!”于右接住了小女孩软绵的身体,将她抱在怀中。

小女孩张着嘴连连喘气,疼的说不出话。

于右去查看她的伤口,“没事的,没事的,你坚持住,我这就救你。”他有些慌乱,不知道是在安慰小女孩还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等他真看到伤口,他一眼就看出,那铜戈刺穿了小女孩的心脏,现在除非有一个器械整齐的现代手术室在这里,不然他绝不可能救活这个小女孩。

手有些抖,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想大声叫护士,拿血浆来,拿氧气罩来……可是根本不行,这种无力的感觉……

小女孩却缓过了这口气,她握住于右的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大哥哥别急,梦儿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于右抱紧她,把她放到了她娘的身边。

小女孩伸手去拉妇人的手,手才伸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于右赶紧把妇人的手放到她手上。

小女孩满足的笑了,“这下,梦儿就可以,就……”忽然,她瞪大了眼睛,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嘴角开始冒血沫,一团团的。

“你怎么样?”于右一边帮她清理血沫,一边急道。

小女孩又吐出一大口血,望着远处的天空,似乎望到了什么喜欢的东西一样欢喜道,“梦儿要回家了……”随后,她的表情定格在了那抹笑意上。

“梦儿……”于右知道,这个叫梦儿的小姑娘已经死了,可是他就是不想相信。

“果然是六国余孽!”李上造不屑而快意。

于右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犹如饿狼一样看着李上造,六国的人又怎样,秦人又怎么样,他们非要这么互相轻贱、互相折磨吗?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吓人了,也许是他的气势太凛然,李上造竟然被他惊的向后退了两步。

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氛围中分外明显,李上造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立刻恼羞成怒,他怎么能后退,怎么能怕于右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他也是楚国的旧族,按照皇帝令,他也该去修路。”他指着于右大声喝道。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要抓于右。

跟着于右的仆从都是王家的勇士,平时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儿,哪有别人欺负他们的份儿,他们立刻护住了于右,大声喝道,“我们是王家的军士,你们想干什么?”

王家,人的名树的影,战神王翦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那些士兵立刻犹豫起来。

李上造却急了,这个于右果然跟王家关系不浅,王家虽然不直属管他,可是以后要想收拾他还不跟碾死一个蚂蚁一样,今天这事怕不能善了,那他只能……

“什么王家,我这里有始皇的命令,快给我把这个人抓起来。”他一推那些士兵,那些士兵立刻朝着于右涌了过来。

王家的军士也急了,真要让他们把于右抓去,他们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两边马上就要动手,一个声音突然道,“始皇的命令?好,我现在就去见始皇,你们有本事就跟着我。”于右分开仆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脸色隐然,无悲亦无喜,甚至连刚刚的愤怒也没有了;他脚步坚定,笔直向前,似乎根本没有什么能挡住他的步伐;他身躯坚-挺,如松如山!

人群很自然的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他直向正阳宫。

等到他走了,一个士兵才喘过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李上造,“咱们追还是不追?”

李上造面如死灰,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阳宫,始皇正在跟王翦、扶苏等人商议征讨百越的事情,胡亥则无聊的坐在一边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才能出去玩。他还以为打百越是真刀真枪或者立刻发兵呢,结果就是一堆人在这里商量来商量去的,有什么意思?早知道他就不说要参加了!

还说什么粮草不足,兵力不足,打就打,不打就不打,哪里这么多废话。

殿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也有些冷硬,胡亥坐直了身体,望向始皇。只见他的脸隐隐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色,尤其他的眼睛,青的都有些发黑了,再加上他盛怒的表情,胡亥都觉得他有些像鬼,还是非常吓人的那种。

始皇病了,他知道,可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于右帮他看病,明明……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进来禀告,“启禀……”

他刚说一声,始皇突然像被摸了屁股的老虎一样暴跳起来,抽出腰间的宝剑朝着他的脑袋就砍了过去。

也不知道始皇用了多大的力道,反正侍从的死尸顿时栽倒在地,红的、白的喷了一地。

“该死!”始皇怒斥一声,将宝剑扎在地图上画着红圈的地方,然后转身坐到了正中间的椅子上。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始皇一个不高兴,也给他们来一个开瓢。

王翦眼观鼻、鼻观口不说话。

扶苏有些不赞同,站出来对始皇道,“父皇息怒。”

始皇又要发作,一看是扶苏,自己最倚重的儿子,还是忍了一下,问那些侍者,“什么事?”

殿外有一个总管,他还在庆幸刚才进去的不是他,听始皇问话,赶紧进来,恭敬道,“于右求见,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于右,他来做什么?尤其这个时候。扶苏皱眉,于右一向聪敏,之前他没提醒他他都知道不主动提帮始皇治病的事,怎么昨天他特意告诉他让他小心一些,他反倒跑到这里来了?

胡亥也站了起来,他刚才还想到于右了呢,怎么他这么快就来了!

王翦则绷紧了神经,想揪于右的耳朵,看看他脑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他这不是找死吗。

诧异者有之,担忧者有之,可是这些都影响不了始皇,始皇没说话,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他只是伸了伸手,示意侍者让于右进来。

于右一进来看到始皇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趁着行礼的机会,他又偷看了一眼王翦,心中的不安更大了。找个借口回去?他倒是能安全无忧,可是……

忽然,他抬起了头,大丈夫在世,就是要有所必为,哪怕是身死。

给始皇恭敬的行礼,于右肃声道,“陛下,草民是来给您治病的。”一句话好似炸雷一样响彻正阳殿,这还不止,随后他又道,“还请陛下延缓六国旧族去开山、修路的事情。”

如果说前者是大海浪,那他后面这句简直是山崩地裂,始皇现在一意孤行,就想打百越,刚才为了这个已经怒斥了众人还杀了一个侍从,现在于右又跳出来说这个,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嘛!

王翦气的直抖手,这孩子今天怎么了,被妖魔附体了不成?

扶苏也黑了脸,这人非要跟他对着干?

只有胡亥想拍巴掌,于右果然是于右,能及人所不及,好!

始皇气的头发几乎飘起来,点指着于右,他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于右稳了一下心神,他想过了,他之前不敢跟始皇提帮他治病的事就是因为他的多疑。始皇曾经被荆轲刺杀,从此以后凡人几乎不可站在他两米以内,不然他就会杀人,还有吃的、用的也是,生怕别人给他投毒、下蛊的害他。

于右是楚国人,如果他主动提出帮他治病,他说不定就会想于右是不是楚国派来的,疑心生暗鬼,到时再有些什么莫须有的蛛丝马迹,于右还能好?

如果是始皇主动找于右,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就像你去找大夫跟大夫找你一样,如果哪天一个大夫拉着你说非要给你治病,你也要想一下这个大夫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买药、吃药都要小心几分,但如果是你去找大夫,那你不说百分之百信任他,也会有百分之八十的信任。

于右之前就是在等,但是现在他等不了了,“求陛下延缓六国旧族开路的事情,陛下统一六国,现在他们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这不是逼着他们去死吗?

就在刚才,一个小女孩就当街死在下臣的面前,只因她是六国的旧族,可是稚子何罪?

我知道陛下在烦心百越的事情,可是如果百越是用我大秦无数百姓的鲜血换来的,甚至是用秦朝未来的运道换来的,这百越陛下还要吗?”

三连问,一个比一个诛心,就在殿上的人都以为于右完了、始皇就要暴跳杀人的时候,于右忽然又行了一个礼,铿锵道,“如果陛下收回成命,下臣愿意替陛下治病,并且亲自去降服百越,助陛下一统河山!”

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说于右能替始皇治病,大家都信,因为他们见过他的医术,可是他要去降服百越,这不是开玩笑吗?他一没领过兵,二没打过仗,凭什么他们这满朝文武都解决不了的事,他就能解决?当他们是废物,还是当他自己是神仙降世,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呢?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难道他真的能……有些人又开始犹豫起来。

始皇的眼睛如鹰一般盯着于右,“你在跟寡人讲条件?”

于右点点头,他竟然承认了!他怕是第一个敢这么跟始皇说话的人。

始皇怒极反笑,“你先说说你怎么降服百越?”

怎么降服,于右还真想过,现在秦朝势大,始皇的威名震慑四海,如果秦朝真的去打百越,百越是害怕的,只是他们怕跟六国的旧族一样被弄到咸阳生不如死这才会奋起反抗,如果于右换个思路呢?

就像唐朝对吐蕃什么的一样采取招安的措施,名义上他们都属于唐朝,但其实又全部自治,他们还能不愿意?

当然,这就有点欺骗始皇的意思,但又有什么问题。只要秦朝修养两年,国势日渐强盛,再对百越采取一系列的措施,到时再掌管百越不是手到擒来?总比历史上打百越打了九年,最后动摇了自己的根基灭国的强吧?

说到底,于右这就是一个和稀泥的拖字诀,但有用的话,何乐而不为。

但他可不能说破,所以他道,“陛下,这个办法下臣不能说,不然就不灵了。不过你给下臣三年的时间,如果百越还没有俯首称臣,您砍了我的脑袋,再派六国的人去开路也不迟。”

这时,于右还不忘给自己留条后路,三年,其中的变数可大得很。

于右言之凿凿,始皇也开始考虑他的话,如果真能按于右说的……他有些动心。只是,“你就这么在乎那六国的旧族?”为了他们敢闯这正阳殿,敢说出这样的话。

“陛下,他们也是您的子民!”于右没承认,可是始皇反而放心了,他认定这六国旧族就是于右的把柄,有他们在手,他不怕于右会耍什么花样。

“什么时候给寡人治病。”始皇突然觉得轻松很多,最近他的失眠症更加厉害了,折磨的他寝食难安。

成了!于右送了一口气,“下臣还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下午给您诊治。”

退朝、退朝,始皇觉得自己有点饿了,也想睡觉。

从正阳殿出来,王翦第一个拉住了于右,“你不要命了?”他急中带忧的道。

扶苏跟胡亥也跟了上来,今天于右不给他们一个解释,他们是不会让他走的。

于右直接被堵到了墙角,他抬着手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打劫啊?先说好,我可没钱。”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开玩笑,谁要劫他的钱,他们是缺钱的人吗?不过他这么轻松,大家先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似乎有了对策。

“还不赶紧说!”王翦哼道。

说,难得有这么关心他的人,于右瞧瞧左右没人,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越听众人越吃惊,竟然还能这样?于右是怎么想到的!

只是,“你这是在玩火。”扶苏放心之余又有些担心,始皇发现自己被骗了,万一发雷霆之怒怎么办?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于右问他。

扶苏皱眉,就是没有好办法,这才拖到现在。

王翦却一拍于右的肩膀,“好小子,你这个办法不错,给我三年时间休养生息,三年以后百越如果不服,我就打得它服了为止。”

于右温暖一笑,还是老爷子可靠,他这是替他兜底呢!“这次也得你帮忙,光靠我一个人去说,没有武力示威,我可没有张仪的口才。”他趁机道。

“没问题,十万精兵够不够?”

于右一抱拳,老爷子够意思。

王翦叹了一口气,“不过咱们的军粮可只能支撑半年,也就是说咱们去了,必须在三个月内解决,不然就露馅了。”

“三个月,足够了。”于右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咱们也不用都带咸阳的兵马去,就是壮壮门面而已,咱们少带一些人,然后从沿途、当地借调一些,这样也能省下不少开销。”

最重要的,“也不用耗费人力物力修路了。”于右不是反对修路,是现在大家连肚子都吃不饱呢,先修路不是本末倒置呢!

在王翦等人看来,于右这又是在为六国旧族着想,他挑了一下大拇指,“真该让于浩元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名士。”

于右一摆手,提他干嘛。他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六国旧族,是真的为了大秦的未来。

六国旧族又被放了回去,虽然圈进的地方还是缺衣少食的,可是他们却好似到了天堂一样,没人呵斥、打骂他们,不用每天辛苦赶路,还不用等死,他们还有什么可求的?

知道是于右救了他们,很多人都对于右感激不尽。像于浩元一样表一下自己对故国的忠心容易,可是真要想救这么多人于水火,怕只有于右能办到,这才是国之重者,义之大也。

同时,很多人也开始转变思路,也许他们该跟于右学学……

于家,于浩元坐在屋中闷不出声,外面却一片热闹。很多人都是十分感激于右,可惜他们没法去见于右,只能来于家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

于姝站在门口,看着满脸笑意的杨氏,再看一眼一身萧瑟的于浩元,她向于浩元施了一个礼,跟着杨氏去了。这就是她的选择,她终于知道,她的哥哥并不是她爹口中贪慕虚荣的小人,更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人,他比他们任何人都来的高尚。

真想亲口跟他道一个歉,他们于家欠她哥太多,楚国甚至六国旧族也欠于右太多。

连于姝都走了,于浩元的脊背一下子塌陷下去。

扶苏回到府里,摩挲着那细白的茶杯出神,今天的于右是特别的,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他原以为他已经忘了他楚国人的身份,他就像这细瓷一样美丽却脆弱,可是今天,他才看到他的坚强,他骨髓里的铁骨铮铮。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扶苏没有答案。

“大公子,这瓷器可是在上千温度中历时三天大火淬炼而成的,看似一摔就碎,可是论起耐性,那些看着坚强的青铜甚至精铁怎么跟它比?

普通精铁放置一两个月就会生锈,多放个几年,怕是要连本体都锈没了,可是瓷器呢?无论放置多久,它都一样。”戎五不愧是扶苏的心腹,一番话看似是说瓷器的,却把于右的本质说了个透彻。

扶苏不悦的看向他,他今天话又不少啊?

戎五赶紧低头咋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扶苏道,“听说今天有人在街上乱杀无辜?”

戎五知道他说的是李上造等人,赶紧点头。

“你知道该怎么办了?”扶苏挑眉。

戎五松了一口气,幸好还不是什么难办的事。那李上造也是活的不耐烦了……

“一个月不许喝酒,免得你酒醉多舌。”扶苏又道。

戎五哀嚎,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他就说大公子今天怎么仁慈了!一个月不许喝酒,天,杀了他吧!他发誓下次他再也不多嘴了,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看着戎五的脚步直踉跄,扶苏这才满意。

于右回到住处,也有些发愁,他倒是不愁给始皇治病或者招安百越的事情,他发愁现在该怎么发展秦朝的经济。

这其中最重要的,起码让大家先吃饱,大家才有精力做其它的吧?

秦朝是重农耕,轻商贾,可是现在耕种的办法十分简陋,一亩地能产一百斤就念阿弥陀佛了,往往农人忙一年也吃不饱饭,遇上个灾年就要饿死人,这可怎么发展?

改革农业?可是从哪里改,于右头疼。

这时徐福兴奋的走了进来,“天师,我让人运的东西到了,你要不要看看,这到底是哪个大洲的东西?”徐福还真的很好奇自己以前到底去了哪里,所以有些急不可耐。

于右有些烦,但还是点点头,“好啊!”

徐福赶紧命人把东西拿过来。

于右一看那托盘上的东西,差点高兴的唱起歌。这黄的,圆圆的,不正是美洲的土豆吗?这东西可高产,现代每亩能产几千斤,就算现在,产个七八百斤的估计也不是问题。

七八百斤,一百斤,亩产翻了几倍,还怕粮食不够吃?

还有这个,这个不是玉米吗?比土豆还高产的东西。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些东西?”于右激动的拉着徐福的手道。

徐福有些受宠若惊,“就是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啊!其实我们还带回来一些动物呢,只不过路上缺水少吃的,就……这是仅剩下的一点东西了。

幸好我们那天见到了仙山,回到了大秦,不然就这东西估计也被我们吃完了。

怎么,天师,你认识这些东西?”

徐福没好意思说,他们之所以留着玉米跟土豆是因为玉米太硬了,他们咬不动也消化不好,至于土豆,那味道也真不怎么样!

于右当然认识,“这是玉米,这是土豆,它们都是美洲的东西。徐福,你可是大秦朝的大功臣。”

徐福不懂。

于右感叹,原来历史上徐福早已经到了美洲,还带回了土豆跟玉米,只是根本没人认识,也不知道该怎么种植,才埋没了。

于右让他等一下,然后让人去叫姜三叔等人,他决定好好栽培这些土豆跟玉米,然后明年向各地推广,到时大家都种了,还愁没饭吃吗?

姜三叔听说这土豆跟玉米能亩产七八百斤根本不信,他们种地这么多年,遇上年景特别好的时候亩产才一百多斤,这种奇怪的东西竟然能产这么多?

“你们种出来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于右保证道。

大家相信于右,看着这些土豆跟玉米两眼也冒起了光,这哪里是土豆、玉米,分明是宝贝蛋。

“这玉米跟土豆好吃吗?”姜玉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当然好吃,包你吃了一次想第二次。不过现在可不能吃,要把它留着当种。”于右道。这玉米还好一点,干一点就干一点,应该能种出来,可是这土豆看起来都有点蔫了,于右生怕它种不出来,当然要能多留一些是一些,就算他现在再想吃酸辣土豆丝,他也不会吃的。

姜玉懂,他也生在农家,知道这种子的意义。就算再饿,他们也不能吃种子,何况他现在也不饿。

“那于郎君,这土豆跟玉米到底该怎么种?”姜三叔有些跃跃欲试。

于右把它们两个的种植方法跟姜三叔说了一遍,姜三叔一听就会,但他还是坚持跟他们一起去地里把这些土豆跟玉米全种上,又洒上水,他才放心。

他们闹这么大的动静,王翦也被惊动了。听说这土豆跟玉米竟然能产这么多,他也是精光不断。一声令下,数百侍卫立刻把这里围了起来,以后别说人,就是老鼠也别想进这里,这可是以后秦朝发展的希望。有了它们,三年以后他定当荡平一切。

姜三叔等人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出现半点差错。

“这样,你们也别走了,我顺便教你们扦插茶树。过一阵子,我可能会出门一趟,你们先忙活着。等到庄子建好,你们就搬过去,然后把茶树移到那里。

至于这些土豆跟玉米,今年就先种在这里,等明年,咱们庄子再种。”于右计划着。

姜三叔等人当然没问题。

于右又看向王翦,看来他们又要麻烦他。

王翦哼道,“没问题,不过你也不能白用我的地方,你的茶叶树我要一成,你的土豆跟玉米,我明年也要跟着种。”

“当然,你不说,我也要给你留的。”于右从没想过自己吃独食。

一老一小这才像狐狸一样笑了。

忽然,于右想起他忘了功劳最大的一个人,他转身。

徐福都不用他问,连连点头,得知自己九死一生拿回来的确实是一件宝物,他真的觉得无憾了。而他现在最希望看到的,自然是土豆跟玉米能大片种植,让天下的百姓都吃饱。

“多谢!”于右向徐福行了一个礼,“我替天下百姓谢谢你。”

就是这一谢,徐福差点眼泪都流下来了,他这一路可不是那么顺遂的,跟谁说他看见过仙山,谁都不信,还嘲讽他,就连他们乡里的百姓都……

现在,他终于证明了自己。

“天师,能不能让我家乡的人也种这玉米跟土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当然没问题,再说这东西也是他们一起带回来的,自然要大家一起富裕。

徐福了然无憾,当初跟着他一起出海的人要么留在了陌生的大陆,要么在家里生活十分困窘,现在他也算给了大家一个交代。以后,他就可以无牵无挂的跟着于右修仙了。

一切处理妥当,下午,于右带着准备好的药进宫去给始皇治病。

在门口,王翦拦住了于右,把李上造被处斩,其他人被罚的事情告诉了他。

于右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呢,上午没来得及跟始皇说,现在,“是谁做的?”他问。

“大公子。”

“是他?”于右有些意外,又似乎不那么意外,那人最是正直,似乎这确实像他会做的事情。

“大公子好像对你不错。”人老精马老滑,王翦别有深意的道。扶苏是挺正直的,可是以前六国旧族死的人没有上万也有八千,按理说这种小事他根本没必要管,可是偏偏他就管了,还管的这么雷厉风行。

于右根本没往别处想,他点头,“那我下次谢谢他。”

王翦哈哈笑了,有意思,“你去吧。”

于右看向王翦,他怎么觉得他好像有些不怀好意呢!

“还不快去?”

于右这才赶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