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郎君, 哪个于郎君?”
“就是于右于巫医啊!”
“就是那个烧出陶器能灭雷的于右?”
……
咸阳城很多人都知道于右,因为他之前的医术,也因为他最近弄出的大动静。不过大家对于他的看法还是不同的, 有些人佩服他的本事, 觉得他很神奇, 有经世之才, 说不定是神仙下凡也未可知。
有些人则觉得大家传的太邪乎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死而复生的人, 肯定是他弄得障眼法。甚至有些恶毒的, 还猜测他是不是又凭借自己样貌蛊惑了扶苏或者王家的人, 才弄出这么多事情来。
六国的旧部尤其是楚国人以前可没少受于右的帮助,此时他们大难临头,也不管他们以前对于右是怎么看的, 现在都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一样。
“于郎君, 求你救救我, 我是楚国人,跟你父亲还有一面之缘呢!”一个人跪下。
“救救我,我不想死。”又一个人跪下。
“我死倒还罢了, 可是我孙儿还小, 求求你帮帮他, 我们全家给你磕头了。”一大片跪下。
“于郎君,我爹年迈, 经不起这么折腾, 求你……”已经听不清众人在说什么了, 几乎所有人全都跪在了地上,他们哀切着,恳求着,希望于右能救他们。
跟这些人把于右当成救命菩萨不同,这位李上造就属于瞧不起于右的那波人。想他十六岁参军,先后打了多少场大仗,每次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身上伤疤不断,多少次死里逃生才换了一个上造的军衔,可是于右呢?
一个楚国旧族,就因为长得好看一点,就在咸阳城弄风弄雨,都快骑到秦人的头上了,他能甘心吗?
眯眼看着于右,他冷声道,“你就是于右,果然长得不错,可惜在我这里没用。”
于右皱眉,这跟长相有什么关系?
李上造却以为他这是对他不满,回身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犯人就是一鞭子,“跪什么跪,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们。赶紧给我起来,耽误了行程,看我不要你们的命!”
喝完,他朝两边看守的士兵递了一个眼色,那些士兵立刻去踢打那些犯人,“给我起来,走,都给我走。”那些人被打的连连后跌,又因为用绳子跟大家串在一起,导致更多的人摔倒,挨打,场中一片哀嚎。
这时,那个妇人却不知道怎么的挣脱了绳子,朝着小女孩扑来,“欣梦!”她又担忧又急切。
才跑两步,她突然睁大了眼,吐出一口鲜血,身体软了下去。
李上造又向前捅了捅手里的铜戈,得意的看着于右,好像他此刻杀得根本不是这个妇人,而是于右一样。
“娘……”小女孩尖叫出声,胡乱的踢打着那个士兵。不管用,她发狠一样咬到士兵的手上。
士兵受疼,一下松开了她。
小女孩哭着跑向妇人。
李上造又举起了铜戈,这次,他的目标是那个小女孩。不过,他还不忘看于右一眼。一场好的表演,如果没有人观看,岂不是太无趣了吗?
于右睚眦欲裂,一边往前扑去,一边喝道,“住手!”那声音又尖锐又高亢,就好似是从肺部发出的一样。
李上造的手停了一下,就在于右以为他要停下的时候,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铜戈一下子捅进了小女孩的胸膛。原来,他根本就是在戏弄于右!
汩汩鲜血流出,小女孩的动作停了下来,朝地上摔去。
“不!”于右接住了小女孩软绵的身体,将她抱在怀中。
小女孩张着嘴连连喘气,疼的说不出话。
于右去查看她的伤口,“没事的,没事的,你坚持住,我这就救你。”他有些慌乱,不知道是在安慰小女孩还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等他真看到伤口,他一眼就看出,那铜戈刺穿了小女孩的心脏,现在除非有一个器械整齐的现代手术室在这里,不然他绝不可能救活这个小女孩。
手有些抖,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想大声叫护士,拿血浆来,拿氧气罩来……可是根本不行,这种无力的感觉……
小女孩却缓过了这口气,她握住于右的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大哥哥别急,梦儿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于右抱紧她,把她放到了她娘的身边。
小女孩伸手去拉妇人的手,手才伸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于右赶紧把妇人的手放到她手上。
小女孩满足的笑了,“这下,梦儿就可以,就……”忽然,她瞪大了眼睛,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嘴角开始冒血沫,一团团的。
“你怎么样?”于右一边帮她清理血沫,一边急道。
小女孩又吐出一大口血,望着远处的天空,似乎望到了什么喜欢的东西一样欢喜道,“梦儿要回家了……”随后,她的表情定格在了那抹笑意上。
“梦儿……”于右知道,这个叫梦儿的小姑娘已经死了,可是他就是不想相信。
“果然是六国余孽!”李上造不屑而快意。
于右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犹如饿狼一样看着李上造,六国的人又怎样,秦人又怎么样,他们非要这么互相轻贱、互相折磨吗?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吓人了,也许是他的气势太凛然,李上造竟然被他惊的向后退了两步。
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氛围中分外明显,李上造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立刻恼羞成怒,他怎么能后退,怎么能怕于右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他也是楚国的旧族,按照皇帝令,他也该去修路。”他指着于右大声喝道。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要抓于右。
跟着于右的仆从都是王家的勇士,平时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儿,哪有别人欺负他们的份儿,他们立刻护住了于右,大声喝道,“我们是王家的军士,你们想干什么?”
王家,人的名树的影,战神王翦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那些士兵立刻犹豫起来。
李上造却急了,这个于右果然跟王家关系不浅,王家虽然不直属管他,可是以后要想收拾他还不跟碾死一个蚂蚁一样,今天这事怕不能善了,那他只能……
“什么王家,我这里有始皇的命令,快给我把这个人抓起来。”他一推那些士兵,那些士兵立刻朝着于右涌了过来。
王家的军士也急了,真要让他们把于右抓去,他们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两边马上就要动手,一个声音突然道,“始皇的命令?好,我现在就去见始皇,你们有本事就跟着我。”于右分开仆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脸色隐然,无悲亦无喜,甚至连刚刚的愤怒也没有了;他脚步坚定,笔直向前,似乎根本没有什么能挡住他的步伐;他身躯坚-挺,如松如山!
人群很自然的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他直向正阳宫。
等到他走了,一个士兵才喘过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李上造,“咱们追还是不追?”
李上造面如死灰,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阳宫,始皇正在跟王翦、扶苏等人商议征讨百越的事情,胡亥则无聊的坐在一边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才能出去玩。他还以为打百越是真刀真枪或者立刻发兵呢,结果就是一堆人在这里商量来商量去的,有什么意思?早知道他就不说要参加了!
还说什么粮草不足,兵力不足,打就打,不打就不打,哪里这么多废话。
殿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也有些冷硬,胡亥坐直了身体,望向始皇。只见他的脸隐隐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色,尤其他的眼睛,青的都有些发黑了,再加上他盛怒的表情,胡亥都觉得他有些像鬼,还是非常吓人的那种。
始皇病了,他知道,可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于右帮他看病,明明……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进来禀告,“启禀……”
他刚说一声,始皇突然像被摸了屁股的老虎一样暴跳起来,抽出腰间的宝剑朝着他的脑袋就砍了过去。
也不知道始皇用了多大的力道,反正侍从的死尸顿时栽倒在地,红的、白的喷了一地。
“该死!”始皇怒斥一声,将宝剑扎在地图上画着红圈的地方,然后转身坐到了正中间的椅子上。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始皇一个不高兴,也给他们来一个开瓢。
王翦眼观鼻、鼻观口不说话。
扶苏有些不赞同,站出来对始皇道,“父皇息怒。”
始皇又要发作,一看是扶苏,自己最倚重的儿子,还是忍了一下,问那些侍者,“什么事?”
殿外有一个总管,他还在庆幸刚才进去的不是他,听始皇问话,赶紧进来,恭敬道,“于右求见,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于右,他来做什么?尤其这个时候。扶苏皱眉,于右一向聪敏,之前他没提醒他他都知道不主动提帮始皇治病的事,怎么昨天他特意告诉他让他小心一些,他反倒跑到这里来了?
胡亥也站了起来,他刚才还想到于右了呢,怎么他这么快就来了!
王翦则绷紧了神经,想揪于右的耳朵,看看他脑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他这不是找死吗。
诧异者有之,担忧者有之,可是这些都影响不了始皇,始皇没说话,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他只是伸了伸手,示意侍者让于右进来。
于右一进来看到始皇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趁着行礼的机会,他又偷看了一眼王翦,心中的不安更大了。找个借口回去?他倒是能安全无忧,可是……
忽然,他抬起了头,大丈夫在世,就是要有所必为,哪怕是身死。
给始皇恭敬的行礼,于右肃声道,“陛下,草民是来给您治病的。”一句话好似炸雷一样响彻正阳殿,这还不止,随后他又道,“还请陛下延缓六国旧族去开山、修路的事情。”
如果说前者是大海浪,那他后面这句简直是山崩地裂,始皇现在一意孤行,就想打百越,刚才为了这个已经怒斥了众人还杀了一个侍从,现在于右又跳出来说这个,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嘛!
王翦气的直抖手,这孩子今天怎么了,被妖魔附体了不成?
扶苏也黑了脸,这人非要跟他对着干?
只有胡亥想拍巴掌,于右果然是于右,能及人所不及,好!
始皇气的头发几乎飘起来,点指着于右,他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于右稳了一下心神,他想过了,他之前不敢跟始皇提帮他治病的事就是因为他的多疑。始皇曾经被荆轲刺杀,从此以后凡人几乎不可站在他两米以内,不然他就会杀人,还有吃的、用的也是,生怕别人给他投毒、下蛊的害他。
于右是楚国人,如果他主动提出帮他治病,他说不定就会想于右是不是楚国派来的,疑心生暗鬼,到时再有些什么莫须有的蛛丝马迹,于右还能好?
如果是始皇主动找于右,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就像你去找大夫跟大夫找你一样,如果哪天一个大夫拉着你说非要给你治病,你也要想一下这个大夫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买药、吃药都要小心几分,但如果是你去找大夫,那你不说百分之百信任他,也会有百分之八十的信任。
于右之前就是在等,但是现在他等不了了,“求陛下延缓六国旧族开路的事情,陛下统一六国,现在他们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这不是逼着他们去死吗?
就在刚才,一个小女孩就当街死在下臣的面前,只因她是六国的旧族,可是稚子何罪?
我知道陛下在烦心百越的事情,可是如果百越是用我大秦无数百姓的鲜血换来的,甚至是用秦朝未来的运道换来的,这百越陛下还要吗?”
三连问,一个比一个诛心,就在殿上的人都以为于右完了、始皇就要暴跳杀人的时候,于右忽然又行了一个礼,铿锵道,“如果陛下收回成命,下臣愿意替陛下治病,并且亲自去降服百越,助陛下一统河山!”
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说于右能替始皇治病,大家都信,因为他们见过他的医术,可是他要去降服百越,这不是开玩笑吗?他一没领过兵,二没打过仗,凭什么他们这满朝文武都解决不了的事,他就能解决?当他们是废物,还是当他自己是神仙降世,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呢?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难道他真的能……有些人又开始犹豫起来。
始皇的眼睛如鹰一般盯着于右,“你在跟寡人讲条件?”
于右点点头,他竟然承认了!他怕是第一个敢这么跟始皇说话的人。
始皇怒极反笑,“你先说说你怎么降服百越?”
怎么降服,于右还真想过,现在秦朝势大,始皇的威名震慑四海,如果秦朝真的去打百越,百越是害怕的,只是他们怕跟六国的旧族一样被弄到咸阳生不如死这才会奋起反抗,如果于右换个思路呢?
就像唐朝对吐蕃什么的一样采取招安的措施,名义上他们都属于唐朝,但其实又全部自治,他们还能不愿意?
当然,这就有点欺骗始皇的意思,但又有什么问题。只要秦朝修养两年,国势日渐强盛,再对百越采取一系列的措施,到时再掌管百越不是手到擒来?总比历史上打百越打了九年,最后动摇了自己的根基灭国的强吧?
说到底,于右这就是一个和稀泥的拖字诀,但有用的话,何乐而不为。
但他可不能说破,所以他道,“陛下,这个办法下臣不能说,不然就不灵了。不过你给下臣三年的时间,如果百越还没有俯首称臣,您砍了我的脑袋,再派六国的人去开路也不迟。”
这时,于右还不忘给自己留条后路,三年,其中的变数可大得很。
于右言之凿凿,始皇也开始考虑他的话,如果真能按于右说的……他有些动心。只是,“你就这么在乎那六国的旧族?”为了他们敢闯这正阳殿,敢说出这样的话。
“陛下,他们也是您的子民!”于右没承认,可是始皇反而放心了,他认定这六国旧族就是于右的把柄,有他们在手,他不怕于右会耍什么花样。
“什么时候给寡人治病。”始皇突然觉得轻松很多,最近他的失眠症更加厉害了,折磨的他寝食难安。
成了!于右送了一口气,“下臣还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下午给您诊治。”
退朝、退朝,始皇觉得自己有点饿了,也想睡觉。
从正阳殿出来,王翦第一个拉住了于右,“你不要命了?”他急中带忧的道。
扶苏跟胡亥也跟了上来,今天于右不给他们一个解释,他们是不会让他走的。
于右直接被堵到了墙角,他抬着手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打劫啊?先说好,我可没钱。”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开玩笑,谁要劫他的钱,他们是缺钱的人吗?不过他这么轻松,大家先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似乎有了对策。
“还不赶紧说!”王翦哼道。
说,难得有这么关心他的人,于右瞧瞧左右没人,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越听众人越吃惊,竟然还能这样?于右是怎么想到的!
只是,“你这是在玩火。”扶苏放心之余又有些担心,始皇发现自己被骗了,万一发雷霆之怒怎么办?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于右问他。
扶苏皱眉,就是没有好办法,这才拖到现在。
王翦却一拍于右的肩膀,“好小子,你这个办法不错,给我三年时间休养生息,三年以后百越如果不服,我就打得它服了为止。”
于右温暖一笑,还是老爷子可靠,他这是替他兜底呢!“这次也得你帮忙,光靠我一个人去说,没有武力示威,我可没有张仪的口才。”他趁机道。
“没问题,十万精兵够不够?”
于右一抱拳,老爷子够意思。
王翦叹了一口气,“不过咱们的军粮可只能支撑半年,也就是说咱们去了,必须在三个月内解决,不然就露馅了。”
“三个月,足够了。”于右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咱们也不用都带咸阳的兵马去,就是壮壮门面而已,咱们少带一些人,然后从沿途、当地借调一些,这样也能省下不少开销。”
最重要的,“也不用耗费人力物力修路了。”于右不是反对修路,是现在大家连肚子都吃不饱呢,先修路不是本末倒置呢!
在王翦等人看来,于右这又是在为六国旧族着想,他挑了一下大拇指,“真该让于浩元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名士。”
于右一摆手,提他干嘛。他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六国旧族,是真的为了大秦的未来。
六国旧族又被放了回去,虽然圈进的地方还是缺衣少食的,可是他们却好似到了天堂一样,没人呵斥、打骂他们,不用每天辛苦赶路,还不用等死,他们还有什么可求的?
知道是于右救了他们,很多人都对于右感激不尽。像于浩元一样表一下自己对故国的忠心容易,可是真要想救这么多人于水火,怕只有于右能办到,这才是国之重者,义之大也。
同时,很多人也开始转变思路,也许他们该跟于右学学……
于家,于浩元坐在屋中闷不出声,外面却一片热闹。很多人都是十分感激于右,可惜他们没法去见于右,只能来于家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
于姝站在门口,看着满脸笑意的杨氏,再看一眼一身萧瑟的于浩元,她向于浩元施了一个礼,跟着杨氏去了。这就是她的选择,她终于知道,她的哥哥并不是她爹口中贪慕虚荣的小人,更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人,他比他们任何人都来的高尚。
真想亲口跟他道一个歉,他们于家欠她哥太多,楚国甚至六国旧族也欠于右太多。
连于姝都走了,于浩元的脊背一下子塌陷下去。
扶苏回到府里,摩挲着那细白的茶杯出神,今天的于右是特别的,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他原以为他已经忘了他楚国人的身份,他就像这细瓷一样美丽却脆弱,可是今天,他才看到他的坚强,他骨髓里的铁骨铮铮。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扶苏没有答案。
“大公子,这瓷器可是在上千温度中历时三天大火淬炼而成的,看似一摔就碎,可是论起耐性,那些看着坚强的青铜甚至精铁怎么跟它比?
普通精铁放置一两个月就会生锈,多放个几年,怕是要连本体都锈没了,可是瓷器呢?无论放置多久,它都一样。”戎五不愧是扶苏的心腹,一番话看似是说瓷器的,却把于右的本质说了个透彻。
扶苏不悦的看向他,他今天话又不少啊?
戎五赶紧低头咋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扶苏道,“听说今天有人在街上乱杀无辜?”
戎五知道他说的是李上造等人,赶紧点头。
“你知道该怎么办了?”扶苏挑眉。
戎五松了一口气,幸好还不是什么难办的事。那李上造也是活的不耐烦了……
“一个月不许喝酒,免得你酒醉多舌。”扶苏又道。
戎五哀嚎,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他就说大公子今天怎么仁慈了!一个月不许喝酒,天,杀了他吧!他发誓下次他再也不多嘴了,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看着戎五的脚步直踉跄,扶苏这才满意。
于右回到住处,也有些发愁,他倒是不愁给始皇治病或者招安百越的事情,他发愁现在该怎么发展秦朝的经济。
这其中最重要的,起码让大家先吃饱,大家才有精力做其它的吧?
秦朝是重农耕,轻商贾,可是现在耕种的办法十分简陋,一亩地能产一百斤就念阿弥陀佛了,往往农人忙一年也吃不饱饭,遇上个灾年就要饿死人,这可怎么发展?
改革农业?可是从哪里改,于右头疼。
这时徐福兴奋的走了进来,“天师,我让人运的东西到了,你要不要看看,这到底是哪个大洲的东西?”徐福还真的很好奇自己以前到底去了哪里,所以有些急不可耐。
于右有些烦,但还是点点头,“好啊!”
徐福赶紧命人把东西拿过来。
于右一看那托盘上的东西,差点高兴的唱起歌。这黄的,圆圆的,不正是美洲的土豆吗?这东西可高产,现代每亩能产几千斤,就算现在,产个七八百斤的估计也不是问题。
七八百斤,一百斤,亩产翻了几倍,还怕粮食不够吃?
还有这个,这个不是玉米吗?比土豆还高产的东西。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些东西?”于右激动的拉着徐福的手道。
徐福有些受宠若惊,“就是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啊!其实我们还带回来一些动物呢,只不过路上缺水少吃的,就……这是仅剩下的一点东西了。
幸好我们那天见到了仙山,回到了大秦,不然就这东西估计也被我们吃完了。
怎么,天师,你认识这些东西?”
徐福没好意思说,他们之所以留着玉米跟土豆是因为玉米太硬了,他们咬不动也消化不好,至于土豆,那味道也真不怎么样!
于右当然认识,“这是玉米,这是土豆,它们都是美洲的东西。徐福,你可是大秦朝的大功臣。”
徐福不懂。
于右感叹,原来历史上徐福早已经到了美洲,还带回了土豆跟玉米,只是根本没人认识,也不知道该怎么种植,才埋没了。
于右让他等一下,然后让人去叫姜三叔等人,他决定好好栽培这些土豆跟玉米,然后明年向各地推广,到时大家都种了,还愁没饭吃吗?
姜三叔听说这土豆跟玉米能亩产七八百斤根本不信,他们种地这么多年,遇上年景特别好的时候亩产才一百多斤,这种奇怪的东西竟然能产这么多?
“你们种出来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于右保证道。
大家相信于右,看着这些土豆跟玉米两眼也冒起了光,这哪里是土豆、玉米,分明是宝贝蛋。
“这玉米跟土豆好吃吗?”姜玉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当然好吃,包你吃了一次想第二次。不过现在可不能吃,要把它留着当种。”于右道。这玉米还好一点,干一点就干一点,应该能种出来,可是这土豆看起来都有点蔫了,于右生怕它种不出来,当然要能多留一些是一些,就算他现在再想吃酸辣土豆丝,他也不会吃的。
姜玉懂,他也生在农家,知道这种子的意义。就算再饿,他们也不能吃种子,何况他现在也不饿。
“那于郎君,这土豆跟玉米到底该怎么种?”姜三叔有些跃跃欲试。
于右把它们两个的种植方法跟姜三叔说了一遍,姜三叔一听就会,但他还是坚持跟他们一起去地里把这些土豆跟玉米全种上,又洒上水,他才放心。
他们闹这么大的动静,王翦也被惊动了。听说这土豆跟玉米竟然能产这么多,他也是精光不断。一声令下,数百侍卫立刻把这里围了起来,以后别说人,就是老鼠也别想进这里,这可是以后秦朝发展的希望。有了它们,三年以后他定当荡平一切。
姜三叔等人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出现半点差错。
“这样,你们也别走了,我顺便教你们扦插茶树。过一阵子,我可能会出门一趟,你们先忙活着。等到庄子建好,你们就搬过去,然后把茶树移到那里。
至于这些土豆跟玉米,今年就先种在这里,等明年,咱们庄子再种。”于右计划着。
姜三叔等人当然没问题。
于右又看向王翦,看来他们又要麻烦他。
王翦哼道,“没问题,不过你也不能白用我的地方,你的茶叶树我要一成,你的土豆跟玉米,我明年也要跟着种。”
“当然,你不说,我也要给你留的。”于右从没想过自己吃独食。
一老一小这才像狐狸一样笑了。
忽然,于右想起他忘了功劳最大的一个人,他转身。
徐福都不用他问,连连点头,得知自己九死一生拿回来的确实是一件宝物,他真的觉得无憾了。而他现在最希望看到的,自然是土豆跟玉米能大片种植,让天下的百姓都吃饱。
“多谢!”于右向徐福行了一个礼,“我替天下百姓谢谢你。”
就是这一谢,徐福差点眼泪都流下来了,他这一路可不是那么顺遂的,跟谁说他看见过仙山,谁都不信,还嘲讽他,就连他们乡里的百姓都……
现在,他终于证明了自己。
“天师,能不能让我家乡的人也种这玉米跟土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当然没问题,再说这东西也是他们一起带回来的,自然要大家一起富裕。
徐福了然无憾,当初跟着他一起出海的人要么留在了陌生的大陆,要么在家里生活十分困窘,现在他也算给了大家一个交代。以后,他就可以无牵无挂的跟着于右修仙了。
一切处理妥当,下午,于右带着准备好的药进宫去给始皇治病。
在门口,王翦拦住了于右,把李上造被处斩,其他人被罚的事情告诉了他。
于右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呢,上午没来得及跟始皇说,现在,“是谁做的?”他问。
“大公子。”
“是他?”于右有些意外,又似乎不那么意外,那人最是正直,似乎这确实像他会做的事情。
“大公子好像对你不错。”人老精马老滑,王翦别有深意的道。扶苏是挺正直的,可是以前六国旧族死的人没有上万也有八千,按理说这种小事他根本没必要管,可是偏偏他就管了,还管的这么雷厉风行。
于右根本没往别处想,他点头,“那我下次谢谢他。”
王翦哈哈笑了,有意思,“你去吧。”
于右看向王翦,他怎么觉得他好像有些不怀好意呢!
“还不快去?”
于右这才赶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