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再见李长海。

麦乳精。

饼干。

搪瓷缸。

慰问信。

还有几束用彩纸扎起来的花。

床头柜放不下,窗台上也放满了,连墙角都堆着一摞礼品。

显然,这几天来看李长海的人不少。

李长海顺着沈飞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看了,没地方放了。”

“我现在每天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医生,就是苹果和麦乳精。”

沈飞把网兜提了提:“那我这东西看来也只能贡献给医院护士了。”

李长海笑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气:“说真的,我就是做了点自己该做的事情。”

“没想到醒过来,就成英雄了。”

“部队的战友来,海军的同志来,空军的老首长也来。”

“连附近学校的学生都排着队来慰问。”

“搞得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沈飞把东西放到墙角一处勉强还能塞下的地方,回头看着他说道,“你值得。”

李长海怔了一下。

沈飞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把敌机撞下来了,也把自己带回来了。”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容易。”

李长海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笑:“差点就带不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凶险谁都明白。

沈飞看了看他吊起来的左腿,又看了看被夹板固定住的右臂:“医生怎么说?”

李长海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沉默了几秒,才说道,“死不了。”

“就是......”

“以后开不了战斗机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沈飞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对一个飞行员意味着什么。

对普通人来说,活下来就是万幸。

可对飞行员来说,不能再飞,某种意义上比受伤更难受,尤其是李长海这种一线战斗机飞行员。

但是没办法,

飞行员和普通兵种不一样。

高空飞行时,低压、缺氧、过载、气压变化,都会把身体上最细小的问题放大。

一些严重外伤留下的瘢痕组织,在高空低压环境下可能出问题。

骨折、关节损伤、脑震荡后遗症、视力和前庭功能变化,也都可能影响飞行安全。

这不是谁意志坚定就能硬顶过去的。

为了飞行员自己的安全,也为了飞机和任务安全,全世界空军对飞行员身体都有近乎苛刻的要求。

有些部队甚至会规定,飞行员不能随便参加高风险活动。

不能逞强见义勇为。

不能私自开车冒险。

不是怕他们没胆子。

而是一个合格飞行员太宝贵,国家培养出来不容易。

身上一处看似不起眼的伤,都可能让他离开座舱。

沈飞沉默片刻,说道,“战斗机不行,那就飞直升机,或者运输机。”

“这些对身体极限要求没战斗机那么高。”

李长海笑着摇了摇头:“沈总教官,你不用安慰我,医生也这么说过。”

“可我自己心里清楚。”

“我如果继续留在部队,所有人都会把我当英雄。”

“首长照顾我,战友让着我,年轻飞行员看见我就敬礼。”

“任务不会让我上,危险不会让我碰,单位还得想办法给我安排一个体面的岗位。”

“说实话,我不自在。”

沈飞看着他,没有打断。

李长海继续说道,“我当兵这么多年,国家培养我,部队照顾我。”

“我已经够占便宜了。”

“现在还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爷开眼,我不想再给国家添麻烦。”

“所以我打算退伍。”

沈飞眼神微微一动:“退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