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自己挖的坑

姚真此刻内里像是天气一般, 控制不住愤怒的滚雷。

手死死握着,自我克制力超人, 故而看起来面无表情像是怔愣。

向长宁, 下一刻面上暴跳如雷, 咬牙:“冉斯我操你妈!”

所有安然摆放的记忆碎片猝然炸裂,都在向长宁脑中叫啸旋转, 有属于姚真的、有冉斯的, 有数十年来的友情,又不可得的爱情,还有破碎的家庭, 这一刻像是一场风雪呼啸, 向长宁近乎无法克制暴躁。

右手随着激荡的情绪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冉斯看着向长宁形容的转变, 再不信也信了。

冉斯深吸口烟, 喉头滑动几许,沙哑绝望:“骂吧,不还嘴。”

“我……”

姚真急急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对双方伸手阻止道:“不要激动,大家都是成年人, 好好说话行吗?”

克制力再强, 仍眉头皱着,话带着平时没有的强势不悦。

姚真胸膛起起伏伏深呼吸, 后牙紧咬着。

向长宁手紧握, 此刻极想问姚真是从哪里开始听的。

一时又开不出这个口。

冉斯察言观色, 死气沉沉还能补充一句:“之前没看到姚真,不要焦。”

姚真若有所思又看冉斯一眼。

向长宁听得这句话,胸膛一个大起伏,转过身去侧对着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能说的。

任由雨洒在身上感觉不到,颤抖右手将眼睛捂着——

气的厉害狠了。

冉斯心如死灰,也不嫌事大,麻木问姚真:

“你想说什么?现在都能问。但过了这会儿就不要问我了!”

向长宁:……

操啊!

姚真站在他们中间,半晌发出一个音节:“我”

停顿瞬息,姚真深吸口气,就抓着最要紧的沉声说下去:“下雨了,二哥你来,我手上有伞。”

冉斯:???

冉斯:!!!

向长宁不知道,冉斯却一瞬懂了他们是怎么撞上的。

回来的时候冉斯傻逼给姚真发了消息,说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如果不能到多半是下雨在路上。

姚真算准时间给向长宁送伞来的。

呵。自己挖的坑。

把自己埋了。

向长宁听完也是:???

姚真走近向长宁,吐口气死死压住那点暴躁:“我先把二哥带回去,大哥你自己冷静一下,他不能再淋雨了。”

冉斯和向长宁听完,一个抬头才发现下雨了。

另一个淋雨的方才感觉到风吹过的湿冷。

多的话姚真一句没问,一共带了三把伞,留了一把放冉斯身边长凳上。

而给向长宁的那把,向长宁右手仍气的发抖,拿不稳伞。

姚真见状伸手接过伞,大部分往向长宁头顶上挪,不容置喙:“我给你打伞,先回宾馆。”

强势推着向长宁肩背走动起来,回宾馆。

冉斯看着雨中离开的两个人,姚真步子稳当,向长宁却被他气的一步急一步缓的。

冉斯深吸口烟。

只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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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气氛格外安静。

姚真思绪越顺畅,脸色越沉。

向长宁整个人都是混乱的,回来千丰县本来情绪就不容易稳定,冉斯的突兀举动让所有不好的封闭的回忆都冒出来,向长宁痛苦皱着眉峰,呼吸都带着点抽。

是冉斯,如果是其他人向长宁早宣泄了情绪,可是是冉斯。

是当了十年朋友的冉斯。

急火攻心,向长宁气的发抖。

当着姚真的面偏偏什么都不好说。

天无时地不利人更不和!绝了!

多走几步,细雨合着风吹,衬衫湿的,他整个人都感觉冷。

转头一看,姚真肩背大大小小湮开都是湿透的雨点。

一把伞小,是打不下两个男人。

向长宁压住心绪:“给我,我打伞吧。”

伸出手要去拿伞。

姚真一言不发骤然将他伸出的手掌握住,向长宁眉头青筋跳了跳,两人距离极近,姚真黑色的眼珠将向长宁深深凝视,四目相对向长宁呼吸又紊乱几分。

片刻后姚真面无表情,声音却轻缓道:“你手还发抖呢,先回去吧。没几步路,我又淋不坏的。”

姚真的手又干燥又暖和,这一牵上,姚真便没放。

一路走回向长宁的房间。

进门没多久。

姚真放好伞,走到向长宁面前,将他看着,欲言又止。

向长宁还是气着的,声音发冷问:“怎么?”

姚真心疼:“你嘴唇青了,走回来很冷?”

“……”

这关注点,这关注点怎么那么奇怪啊!

奇怪到他觉得好温暖!操!

向长宁抿唇,火霎时泄了小半,声音和缓稍许:“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姚真面色坦荡,注视向长宁的目光更有力,轻斥,“我不催你不代表你不懂自己的情况,进来有几分钟了,二哥你早该自觉去洗澡。”

“……”

他和冉斯的纠葛姚真一句没问。

对视半晌,向长宁只觉得喉头发干,索性不管不顾敞开了道:“我和冉斯之间你没有要问的?”

姚真走过来,轻叹口气将向长宁手拽起来牵着走,手稳,脚步稳,声音也稳,向长宁混乱急躁的思绪在姚真的牵引下仿佛又被顺毛安抚。

“有,不过不是问你,也不是现在。不过……”

姚真将向长宁推进浴室,走过去将淋浴头打开,水哗啦啦一下子洒出来。

姚真将向长宁望着,平直强势道:“先洗澡。你知道你不该淋雨。”

向长宁目光复杂将姚真看着。

姚真抿起唇,说:“水放热了,二哥,你再不脱衣服洗澡我就要按着你洗了。”

平时听起来很刺激的话,向长宁此刻真的没有心情。

须臾,向长宁垂目顺从道:“嗯”

姚真见他开始解衬衫的领子,便往浴室外走。

走了几步不到,身后的向长宁声音发飘:

“姚真,你对我太好了。”

话是这样说,口吻却带着萧索。

这句话反倒不像是夸奖姚真,而是责怪他。

向长宁手还因生气发抖,一颗一颗解着纽扣,抖抖索索。

他也真没夸姚真。他难受。

曾经沧海难为水。

这个道理此刻没有谁比向长宁更有体会。

姚真的背影顿了顿。

片刻后,没回头,只说:“今天没有很好,我对着冉斯打不下手。”

须臾又轻声补了一句:“我想对你更好的。”

其中所纠缠的深意,听得向长宁整个都愣住了。

等向长宁回神,姚真人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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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将身体皮肤那层湿冷冲刷干净。

人渐渐舒缓过来。

向长宁额头青筋跳的欢快,一会气愤于冉斯的逾越,一会又想姚真这话是个什么意思。混乱至极。

洗完澡让姚真帮递了一套衣服进浴室,换了。

人缓过口气,脑子也没有回来时那么昏沉。

但是冉斯这事,心越静,倒是显得越发荒凉。

父母在墓地躺着,好朋友不知道在外面哪里。

向长宁这样一想,心头空荡荡的。

他打理好了出来,房间里姚真的衣服还是湿的。

还没回去换,显然是在守着他。

向长宁此刻静下来,心情复杂道:“你也回去洗个澡吧,雨淋了不好。”

姚真点头,垂目坚持说:“等会,你过来我给你贴一张暖宝宝吧。”

……

向长宁站着,姚真贴得熟练,不太说话,脸色也不好,给向长宁贴完,站起身说:“我回去我那间换身衣服。”

向长宁定定看着他,猜不出来姚真的想法。

姚真走前,干巴巴嘱咐一句:“这两天都有雨,记得带伞出门。”

向长宁疲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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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真在自己房间打理好自己,平复下心情,首先给冉斯发了一句微信:

问的很直接。

这几天的行为特征还有一路上的种种,今天撞见的画面,姚真再猜不透就是傻了。

生气是真生气,还能压住。

但,刚不过脑子的话都说那么透了,一会儿见向长宁又该怎么聊了?

姚真没想好。

姚真坐着又静了会儿,转头没忍住去向长宁房间。

闯了个空。里里外外没人。

出门了?

难道,还去找冉斯?

姚真直觉不像是。

等了会没人回来,姚真回自己房间拿了一件外套。

今天还会降温,写备忘录的提醒被这样一岔,忘了说。

先还是找到人吧——

可究竟这个点会去哪里?

姚真想了一圈,回忆向长宁路上说的话,只想到一个地方。

不会,不会去了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