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水。”绿柳看着发愣的雪雁，提醒了一句。

雪雁这才回过神来，只是船上能进姑娘伺候贴身伺候的就她们两个丫鬟，心里虽有疑问却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再加上她自己也正是疑惑，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这么一耽误，便到了未时，船又开了。

不过没等她去找绿柳，绿柳反而先来找她了。

“这两日没睡好？”绿柳一边问，一边仔细的打量雪雁，看着似乎眼睛有点肿，却不分明。

雪雁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道：“晚上船晃得比白天还要厉害，前些日子躺着总觉得晕，这两日才好些了。”

被她这么一说，绿柳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对了，她在船上生活八年，虽然对船上的一切早就已经习惯了，不过细微末节的不同，还是能察觉的。

似乎这船……晚上走的要比白天快？

她皱了皱眉头，又去问了王嬷嬷。

“被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王嬷嬷半眯着眼睛回忆道：“你看我桌上这茶壶，白天放在这儿就纹丝不动的，早上一醒来，总是要挪动那么一星半点的。”

绿柳叫了贾家的几个婆子，陪着她一起去找船老大了。

“这……”船老大有点犹豫。

林家虽然有几艘船，不过一半是只能游湖的画舫，一半是给文人门客们预备下的小舟，姑娘上京用的这船都是从本地最大的船行里雇来的。

这一位船老大今年四十余岁，操着一口扬州本地话，道：“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咱们这路程才走了一半，若是后头下雪了，河道结冰，怕是不好走。”

绿柳眉毛挑了挑，也用本地话回他，“咱们走的可是大运河……我家里也有在漕运上的人，这河冬天是不会上冻的，湖广两地的贡品，十二月都有往京城送的。”

那船老大掩饰般笑了笑，道：“姑娘见识广博。只是这……”

绿柳何等的通透，见他这样子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银锭递给船老大，道：“只是晚上放慢些，白天赶路便是，再说我看今天停在台儿庄足足有三个时辰，半天都过去了，驿站的东西早就已经备好了，停半个时辰也就够了。”

船老大接了银子，又笑了两声，道：“这行程是跟后头那位贾爷商量好的，他叫咱们到地儿的时候都赶在早上……”

绿柳冷笑了一声，忽然想起来早上停船的时候，贾雨村整理衣装第一个下去，还有前两次靠岸，不管是淮安淮阴，还是徐州，他也是一样的打扮妥当了，带着小童下船去了。

这是去干什么了？这分明就是借着老爷还有贾府的名帖去打通关系了！

老爷叫他送姑娘上京，行程可不是方便他来的！

“你把船放慢了，我去问他！”绿柳冷冷的吩咐一声，头也不会往后甲板去了。

船老大吩咐船工两声，也跟着过去了。

贾雨村坐的这艘船要稍稍小些，只有一层，因此一路上都跟着绿柳这艘大船，借着大船破开的风浪前行，能省不少力气。

绿柳走到后甲板上，便看见贾雨村坐在船头，袍子外头加了一件棉坎肩，外头还裹着狼皮做的披风，面前有酒有菜，很是逍遥。

眼看前头大船慢了下来，贾雨村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便见前头大船上站了不少人，正看他。

“再离近些。”绿柳转头吩咐道。

那船老大也没多想，直接便差人吩咐手下了。要说话是得离近些，不然这么冷的天气扯着嗓子喊，万一吸了冷风如何是好？

船舱里头，林黛玉见绿柳许久不回来，外头又有嘈杂的人声，隐隐听着像是绿柳的声音，她站起身来，带着雪雁往后头书房去了，那儿开了窗户正好能看见后头甲板。

“姑娘！你小心些！别！我叫人去拿木板子搭上，你别跳啊！掉下去不是好玩的！”

林黛玉才走到后头，就听见外头船老大的一阵的喊，声音都变调了，她心里一阵的跳，后头几步几乎是用跑的到了窗户边上，猛地一把推开窗户——

只见绿柳提着裙子，就这么跳到了贾雨村船上，连带那船都晃了晃。

林黛玉吓得出了一头的冷汗，雪雁给自己手心掐出四个月牙状的红痕来。

剩下的人胆子大的吓得合不拢嘴，胆子小的根本就是转过身去不敢看——直到绿柳稳稳的站在甲板上，林黛玉才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止不住的叹息。

她胆子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