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住的是个大套间,外头两间书房有窗户,中间的小厅,丫鬟婆子们值夜的屋子,还有最中间的卧室,基本都是密不透风的。
绿柳陪着林黛玉到了中间的小厅,又把一直提在手里的手炉放在了她怀里。
“外头那屋子冷,又有风,若是闷了想看看风景,也穿上大衣服再去。”
林黛玉没什么反应。
绿柳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姑娘是怎么想的,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当年她被卖去教坊司,也是一样的态度,爱搭不理,不肯吃饭,整夜开着窗子吹风,恨不得病死算了!
后来要不是……绿柳狠狠咬了咬下唇,怎么能把姑娘跟那样污秽的地方想在一起。
“一会儿吃了药,咱们去甲板上走走,北方的房子跟咱们那边都不太一样,连河边的草看着都新奇。”
绿柳一边说,一边开了箱笼去拿厚衣服,身后传来林黛玉低低的一声“嗯”。
绿柳不由得翘了翘嘴角,转过身来问,“穿这件可好?”
林黛玉扫了一眼,一言不发。
绿柳怕她什么都积在心里,变着方儿的也要逗她说话,“咱们去甲板上走走,活动开了姑娘也好多吃两碗饭。”
林黛玉瞥她一眼,最终还是扯开嘴角笑了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一顿能吃下去两碗饭。”
言语中虽有奚落之意,不过林黛玉说什么绿柳都不在意,反而陪着笑了两声,又去把屋里的熏香灭了。
原本在内仓就不太透气,又有火盆子天天烤着,若是香点久了便越发显得憋闷。
眼看着林黛玉的情绪稍稍好了些,门口传来贾家那几个婆子的声音,“来给姑娘问安。”
这声音一响起来,林黛玉脸上那点笑影子立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绿柳默默叹了口气,把这两个婆子请了进来。
在船上半个月,能说话的人就那么几个,加上绿柳有心打听贾家的事儿,没两日便这几个婆子便说了个底儿掉。
原来她们非但是粗使的婆子,连正屋都没进去伺候过。
这趟差事对她们来说是大大的美差,能走南闯北的看看世面,又不用在贾家被人管着,想吃什么不过吩咐一句,每天晚上还能喝两盅,过得不亦乐乎。
但是她们整日笑呵呵的样子,在背井离乡的林黛玉眼里,就分外的碍眼了。
“给姑娘问安。”为首的两个婆子进来,冲着林黛玉行礼问好,又笑道:“姑娘今日可大安了?等明儿到了台儿庄,便是正正经经的北方地界,离您外祖家里也越来越近了。”
林黛玉脸上冷了下来。
这般没眼色,怪不得是粗使的婆子呢,绿柳轻轻咳嗽一声,道:“问过安便下去吧,姑娘还要喝药呢。”
几个婆子忙又行礼,一行人鱼贯而出。
绿柳看着她们的背影,冷冷哼了一声。从这几个人身上,就能看出来贾家是个什么样子了。
对她们越是冷淡,她们就越是要上来巴结奉承,甚至恨不得捧着盆子当个架子叫绿柳洗脸。
言语间还说过一次夫人,“……姑奶奶没出嫁的时候,我也见一次,那通身的气派,才真正当得上娇生惯养四个字……”
不过……要说贾家老太君心疼姑娘,怎么没派个能上牌面的人来接姑娘呢?还是荣府挑来挑去,能出门的也就这几个人了?
绿柳不由得皱了眉头,她可是听说了,贾家上上下下,仆人上千,千挑万选出来这么几个,可见剩下的都是什么样子了。
不过这样的性格,才方便她行事呢,绿柳正想着,雪雁端了热好的药来。
有绿柳看着,林黛玉倒是痛痛快快把药喝了,只是折腾这许久,午饭终究是晚了些,连带晚饭也朝后推了推。
夜里绿柳跟雪雁两个陪林黛玉睡在里屋,王嬷嬷在外头屋子歇着。
第二日一早刚吃过早饭,她们到了台儿庄地界,因为林黛玉这两日胃口不好,绿柳便跟着一起去看驿站有什么可采买的,只是才回到船上,便见雪雁一脸焦急道:“姑娘又不肯吃药了。”
这又是怎么搞得?昨儿不是才好?
绿柳急忙在外间的火盆子上烤了烤衣裳,这才进去。林黛玉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卷书,只是眼神涣散,明显不在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绿柳叫了声“姑娘”,等林黛玉抬头,却发现她红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