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绿柳反而不着急了,她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又去找老爷了。
老爷对姑娘肯定还是有爱子之心的,年近半百就姑娘这么一点骨血,又是夫人留下来的,还请了贾雨村来给姑娘启蒙,且不说这人人品如何,至少也是进士出身,有真才实学的。
绿柳一边想着,一边又到了林如海书房门口。
昨天不管不顾的就这么冲了进去,今天还是一样,虽然今天做戏的成分居多,可是绿柳敢指着满天神佛发誓,她没有一点点虚情假意。
林如海正举着杯子喝茶,很是悠闲,可是看见又有人冲了进来,他眉头一皱,将茶杯重重放了下来,道:“怎么又是你!”
不过绿柳的反应比他还大,非但一进来便跪了下来,眼泪更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就这么一颗接一颗的掉了下来。
贾敏在的时候,林如海是从来没见过这等做派,贾敏本就是大家闺秀,两人相处是相敬如宾,就是他后院那几个妾,在贾敏的教导下,别说掉泪珠子搏同情,就是娇声细语,撒娇使性儿也是少见的,
这还是林如海第一次看见有人不要命的掉泪珠子,加上这人又是林黛玉身边的大丫鬟,林如海犹豫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老爷。”绿柳悲悲切切的叫了一声,道:“我是夫人亲手挑出来的——”这个时候,拉夫人出来是最好的棋。
“夫人在的时候就吩咐我要好好照顾姑娘,可是现如今姑娘要去京城了,我却不能陪在身边,我……”
说了不过一句话,绿柳又哭了起来。
跟方才那做戏一般只掉眼泪的哭法不一样,到了这会,绿柳心里是真的悲伤。
她上辈子等到死,等来的却是姑娘的死讯,这辈子她再也不要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
跟家人分别的无助,在教坊司的彷徨无依,还有划破脸那时的破釜沉舟,以及最后跳河自尽的穷途末路,一时间全部涌上了心头。
“这……”林如海不过略略皱眉头,沉吟一句,可是这一个字停在绿柳耳朵里,便是老爷开始犹豫的先兆了。
她便又加了把劲儿。
“让雪雁跟着是极好的,她跟姑娘差不多大,正好伺候到姑娘出阁——”
这个林如海还是知道的,当年贾敏选丫鬟什么的,都跟林如海提过一两句,特别是弥留之际,把黛玉身边这几个丫鬟都一一说了个遍。
比方现在的绿柳,虽然年纪比黛玉要大上不少,不过等到黛玉出嫁,她也二十五六了,早就已经成亲,正好做为陪房一家子都一起过去。
若是有才干,很快便能当上管事的了。
至于雪雁,是要作为丫鬟跟着黛玉一起出嫁的,到时候是开了脸给姑爷做妾,还是在姑爷家里配个小厮,也帮着一起管事儿,那便到时候再看了。
贾家来的几个婆子,在他面前说的都是老太太什么都给预备了,只叫姑娘去就行,不过被绿柳这么一提醒,林如海想起贾敏前头也说过这几个丫鬟的安排,不由得有点犹豫。
“雪雁是过完年才进来的,满打满算在姑娘屋里待了不到十个月,夫人曾说让我好好教教她,如何管银子,如何搭配衣服首饰,规整屋子等等,只是今年……”绿柳顿了顿,一遍啜泣一边道:“没怎么有机会教她。”
绿柳的声音又哀痛起来。
绿柳这一引,林如海果然被引到了贾敏之死上头,想起才亡故的妻子,林如海表情不由得悲切起来。
“这一路上京,就是坐船也得走上一个月,贾家派来的两个婆子都是粗使的,虽有王嬷嬷跟着,不过她毕竟是个嬷嬷,到底没有丫鬟使着顺手,将来就是到了贾府,王嬷嬷也不好贴身伺候的……”
“……还得守孝,又是寒冬,医书上说,换地方住得春天去才好不生病的。”
“这……”林如海的眉头又皱了皱。
绿柳见状,便又磕了个头,脸上满是担心的表情,“求老爷让我跟着去贾府,至少得送姑娘上京,等过了这个残冬,明年老爷派人去看姑娘的时候,我再跟着回来也是一样的。”
林如海不说话了,绿柳小心打量他一眼,瞧他的表情,这次八成是有戏了。
只要放她进京,她是绝对要再姑娘身边一直到死的!
到时候别说老爷不会差人进京——上辈子姑娘在贾家住到十一岁,老爷是放心的很,不过是一年一封书信往来罢了,老爷又怎么会专门为了她这个丫鬟,特意差人进京呢?
半晌,林如海缓缓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便再加你一个。”
绿柳二话不说,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头,林如海陷入了对亡妻的怀念之中,绿柳悄无声息的出了书房。
终于——终于能跟着一起上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