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或许并不是他第一次出现。”韩非却突然抬了抬眸,提醒了少年一句,“子房,你还记得城郊那位婆婆吗?”
张良闻言思索了片刻,下一瞬却猛地瞪大了眼,想起那一日里面对他们时前后反应截然不同的老妪:“是他!他竟连老人都能扮得那样惟妙惟肖!那此次韩兄你……”
“无妨,”
韩非闻言却是摆了摆手,执笔在案上写写画画了好片刻才接着道,“像他那种极擅易容缩骨千变万化的杀手,在骨骼承受力上是有一个年龄极限的。这个极限根据各人的体质而定,但最多也就十来年的样子。换句话说就是,易容可以使杀手变成任何人的模样,但是缩骨的话,与他实际年龄的差距最大不过十岁。”
“所以?”张良疑惑道。
“所以,”韩非漫不经心地在案上划了一笔,“这就意味着,若是扮作比他年纪大的人,那么骨骼舒展不得超过十年;若是扮作比他小的人,骨骼收缩也不得多于十年。
“而他既能扮作那老妪,依当时的身高体格来做上下限的推算,那他的年龄必然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再以此朝下推算,五岁以下幼儿便是他必然假扮不成的一类人。所以方才那个孩子,子房可以放心了!”
“……”张良无语沉默片刻,侧眸睨了他一眼,“良道韩兄是找到了什么好办法,原来绕来绕去竟还是在为留下那孩子找借口。”
韩非嘻嘻笑了几声,晃着脑袋道:“诶呀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事到头自有路嘛。”
张良又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韩非见状顿时笑了笑,凑到他肩侧接着道:“也不必如此悲观,若那孩子真有问题,我们把他养在眼皮子地下,岂不是更容易控制?”
张良闻言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了一句:“韩兄,楚人曰:‘枳句来巢,空穴来风。’所以不论那个不知名的人传递的消息准确否,都宁可信其有,防患于未然。”
韩非拍了拍他的左肩道:“省得省得。”
张良敛着眉目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却又道:“良能问问……韩兄为何坚持要养那孩子吗?”
“是命啊!”韩非闻言立刻大呼起来,“非第一眼在树下看见那孩子的时候,就觉得他天灵饱满、耳白于面、龙凤之眼、钟灵毓秀,与我颇为有缘……”
张良:“……”
你敢不敢把这一模一样的说辞改一改?
“好啦好啦”韩非见他又有要生气的倾向,连忙笑眯眯地哄道,“养着便养着吧,是农夫与蛇还是乌鸦反哺,总要试试才知。”
张良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不会有麻烦的,”他说着仰头看了看藏室高窗外的苍云,“非一直以为,有着那样干净眼瞳的人,无论如何也坏不到哪里去。
“况且,我想给他些温暖。”
张良闻言沉默了许久,久到韩非都以为不会得到他的回答了,他却突然抬起了头道:“良信你。”
韩非笑了笑,眼底流光溢彩桃花潋滟,挑着眉佯作惊讶道:“哇!那非必然能值得子房的这份信任!”
张良蓦然被他眼底的光芒摄了摄,便侧过头眯着眼笑了起来,将手中的书简放到柜上,又拿了另一摞案宗来整理道:“那为那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呢,总不好就这么‘婴孩、婴孩’的唤吧?”
韩非拂了拂衣袍站起身,接过他手中的案宗放到地上,挑着眉道:“名字什么的,素闻宰相大人学富五车,又事关孩子终生大事,所以还是请他老人家来取吧。”
张良闻言顿时瞪大了眼:“请祖父?!”
“嗯,请祖父。”韩非眯着眼笑起来,不着痕迹地占了个小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