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声娇憨无比,还带着一丝不耐烦:“又做什么啊哥哥?”
她闻声蓦地转回头去,然后一眼就看见了身着一袭粉色长裙立在檐下的娇蛮少女——那是当年的她自己。
紫衣公子听到了少女的应声,便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问道:“你喜不喜欢子房啊?”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愣,再看了一眼眼前的场景,然后瞬间便想起了这是记忆中的哪一幕。
“喜欢。”她依着记忆回答。
果然下一瞬,粉衣少女便嬉笑着回答起来:“喜欢啊!”
紫衣公子站在卮子树下笑了笑,接着问道:“那为何会喜欢他呢?”
她闻言笑了笑,泪水氤氲着漫上眼眶,然后微仰着头道:“因为你小时候总拍我头,是……”
“因为你小时候总拍我头啊,是小良子护着我的;还有后来你跑去了桑海,也是小良子陪着我的。许久以前娘亲还同我说过,当年我们同小良子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正在欺负我,而他却在给我擦眼泪!”
少女说着话便气哼哼地闹了起来,嘟着嘴一脸不满地看着紫衣公子,硬是将一番陈述变成了对他累累罪行的控诉。
公子闻言夸张地“哇”了一声,揶揄地道:“这么喜欢子房啊,那你要不要嫁给他?”
“不嫁!”少女却想也没想便斩钉截铁地回答。
紫衣公子顿时噗笑了一声,却问道:“为何不嫁?”
少女转了转眼珠子,却老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开始耍赖道:“反正不嫁就是不嫁,混蛋哥哥你管得着?”
紫衣公子清淡地笑了笑,负着手走上前几步将手覆到了摸着少女头上:“管不着是管不着,但是你若是不嫁,子房就要成别人的了。那么以后他就再也不能在我欺负你的时候陪着你,在我离开的时候护着你,还有在你难过的时候安慰你了。”
“怎么可能?!”少女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大声叫唤着道。
“如何不可能?”
紫衣公子闻言却是笑了笑,“哥哥也是前几日才知道,原来在子房极小的时候,张丞相便为他同王时韵先生家的小女儿定过一门亲事的。那么照这样看的话,日后子房就会及冠娶妻然后成家立业,再也不会再陪着我们了。”
少女闻言顿时急得要哭出来了,连忙拽着他的衣袖大叫起来:“那怎么办啊哥哥?!”
“怎么办?”紫衣公子转了转瞳眸,幽幽地道,“红莲啊,你既不愿意嫁,哥哥也不能逼你。但是如果要让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的话,似乎就只剩下……让哥哥将子房娶进九公子府来这一个办法了……”
“娶!”
少女闻言蓦地打断了紫衣公子接下来要说的话,斩钉截铁地道,“哥哥娶!明日就娶!!”
“那若是他不愿意怎么办?”紫衣公子皱起了眉尖。
“我来搞定!!”少女立刻应道。
紫衣公子闻言顿时敛了眉目轻笑起来,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少女单薄的双肩:“那好吧,明日就先挂上红帐定个亲好了。只要将亲事先定下来,子房就再也跑不掉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啦妹妹。”
“好!”少女闻言捏着拳头坚定地道,语气里充满了决绝和势在必得。
……
画面里陡然飘来浓重的大雾,朦胧地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眼前清晰的一切瞬间如泡影般烟消云散,她顿时不甚自在地揉了揉双眼,恍惚中却听到少女的声音远远地又传了来,正咿咿呀呀地询问着:“哥哥哥哥,方才是不是有人在看着我们啊……”
接着便是紫衣公子的回答声:
“没有的事,”他轻笑着道,“红莲你听错了。”
〈七〉
画面翻转,浓雾散去,眼前景物陡然变换。她看见紫衣公子的身影蓦然消失,于是院中瞬间只剩下了少女一个人。
而不远处卮子树前的草地上,却多了两个装饰精美的酒坛。
“你是谁?”
正拿着锄头刨地的粉衣少女突然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来,然后满面疑惑地询问她道。
她闻言顿时愣了愣,却不明白为何少女能够看得见她。因为在方才那一幕场景里,他们分明是不知道她的存在的。
“你是在看我?”
少女见她不回答,便叉着腰又问了一句。
“喂!本公主在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她依旧不答话,少女便一面嘟着嘴一面朝檐下走了过来。
她望着当年如朝霞初立的自己,片刻之间便湿了眼眶,下一瞬却突然勾起唇笑了笑,如地狱花开。
然后抿着唇点了点头:“啊,我是在看你。”
少女顿时笑眯眯地昂起下颔来:“就知道你在看我,我那么好看!”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朝不远处的卮子树努了努嘴:“你在埋酒?”
少女点头道:“是啊是啊,哥哥先走了,小良子随后也走了,只能我自己将酒埋到地里啦!”
她便温柔了眉眼笑了笑:“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少女顿时满脸嫌弃地丢开手中的铁锄,哼了一声:“是挺辛苦的啊。”然而转了转眸却又道,“不过为了哥哥和小良子你,本公主就算再辛苦也还是要撑下去的啦……”
眼角蓦地滑落一滴泪水,她依旧笑着点了点头:“那要注意休息。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了……那么放弃了也没有人会怪你的。”
“怎么可以?!”
少女闻言却猛地站直了身子,摆出一脸严肃的架势连声不迭地教育她道,“怎么可以放弃!本公主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吗?况且事关哥哥和小良子我怎么可以……咦?你怎么哭啦?你在伤心?”
“我没有。”
她伸手抹了抹眼角,“我只是很高兴。”
“高兴?”少女眯着眼看着她,疑惑地挑着眉道,“为什么会高兴?”
她仰着头看了看头顶繁盛的卮子树,然后突然忍不住笑了笑:“很高兴能够再见到你啊……我原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少女顿时愣了愣,惊诧不已地指了指自己:“再见到?你见过我?”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道:“是的,我见过你。”说着却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便转而看向了地上那两坛酒道,“如果可以的话,这两坛酒你还是埋到城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