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甘醇美酒

约半盏茶的时间后,琴曲终了,红莲的剑舞也随之停止。

韩非便顺势将双手自古琴上放下来,斜着身子倚到卮子树上,挑着眉朝坐在阶上的少年道:“子房,如何?”

张良笑着点了点头,弯着眉眼称赞:“曲美甚,良生所罕闻。”

韩非闻言颇为得意地笑了笑,将古琴朝身侧草丛中一放,拂了拂衣袍起身便朝他走了过去。接着一撩衣袍倚在阶上坐下,然后腆着脸凑到眼前他道:“听子房的意思,似乎对为兄的琴技很是满意啊?”

张良顿时噗笑了一声:“韩兄,良方才说‘美甚’,夸的可是乐曲本身。”

“!!”

韩非闻言蓦地瞪大了双眼,气得老半天说不出话来。接着顿了半晌,才突然朝着立在树下的红莲高声唤道:“妹妹!你听听子房说了什么?!快过来给哥哥评评理!”

红莲闻声立刻“噌”地一下收了长剑,“哒哒”几步奔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被气得跳脚的自家哥哥,再看了一眼一旁眯着眼笑得云淡风轻的少年,瞬间就明白了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在假装不经意的扭头间收到哥哥递来的许多个眼神后,红莲公主顿时轻咳了两声,然后一本正经地负起双手,十分严肃又语重心长地说起话来。

“小良子啊,”她幽幽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可是不能言而无信的。你既然听了我哥哥的曲子呢,那也就是他……本公主的人了。”

张良被她话里前后毫无关联的逻辑惊了惊,愣了小片刻才迟疑地开口反驳道:“殿下……良好像什么也没有答应过,何曾谈得上言……”

“就是言而无信昂!”

红莲迅速出声打断他的话,“反正我不管!听了我哥哥的曲子,你就是我哥……本公主的人了!日后及冠了也不许娶亲!听见了没有?!”

张良顿时一脸无辜:“这又是如何扯上良的亲事的?”

红莲横他一眼:“如何不能扯上你的亲事了?你瞧今日这满院的红绸缎子,难道以为本公主是在开玩笑吗?告诉你啊小良子,这可算是定亲了,日后你可是跑不了的!!”

张良闻言顿时苦了脸,方才的云淡风轻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眨巴着眼苦恼了一会儿,才蓦地将头转向了一旁的韩非,嗫嚅道:“韩兄……”

而韩非一见他转朝自己却“唰”地站了起来,一副避得惶恐莫及的模样,只是面上怎么也遮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得意洋洋的心情。

他仔细看了看张良哭丧着的脸,顿了好半晌才意味深长地笑道:“子房,你可要记住了,打今日起你就是同大韩王室订过亲的人了……”说着还不忘拍拍少年的头,便转身朝屋内走了去。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上抱了两个装饰得十分精致的酒坛,以轻薄红纱罩着,看起来里面都装满了沉甸甸的酒水。

他抱着那两坛酒走到方才抚琴舞剑的卮子树下,然后将酒坛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接着转身摆手朝张良和红莲招了招,示意他们过去。

“红莲,子房,”

见二人走过来了,他便指着那两坛酒继续道,“非曾得知,在齐国农间有这样一个习俗,听说那里的长辈会在晚辈年幼之时在树下为他们埋下一坛新酿的酒,那酒便会同晚辈一同成长,年岁越长,酒龄越长。之后,待晚辈及冠娶妻或及笄嫁人之日,长辈便会将那坛酒挖出并解封,让晚辈赠予心爱之人一同畅饮。”

说话间他笑了笑,拍了拍那两坛酒接着道:“今日非便参着齐地的习俗,在这卮子树下为你们埋下两坛美酒,待来日你们及冠及笄之时……红莲,你的这一坛,哥哥希望亲手为你解封。”

红莲闻言扒拉着他的手掌,转着眸子笑呵呵地应着:“好啊好啊。”

韩非轻抚了抚她的侧脸,笑了笑,又转朝张良道:“至于子房……”

张良蓦地抬头应了一声:“嗯?”

韩非见状便微低了头,径直看向了他的眼底:“至于子房,你的那一坛,非预定了。”

张良乖巧地“哦”了一声,然而哦到一半却蓦地顿住,一脸震惊地抬头道:“啊?”

韩非看着他那满脸“良没听错吧”的表情,顿时微眯着眼笑出了声来,然而刚要说什么,却突然被前院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

那敲门声三高一低井然有序,响声过后,管家的通报声便接着响了起来。

“九公子,”管家道,“公里来人说,王上请您入宫一趟,还说您向王上呈递的荐书被批复通过了。”

张良一听到管家的话,思绪立即便从那坛酒的归处上转了过来。他略思索了一下,便知道那荐书上推荐的必定是卫庄兄无疑了。只是思来想去,他还有一点不太想的明白。

因为经由荐书推荐的人,一旦被批复通过即刻便可走马上任,直接省去了别人在官场摸爬滚打的几十年,是类似作弊一样的存在,所以韩国对荐书的管制极其严厉,容不得半分徇私舞弊.因此荐书的通过率极低,在当今王上在位的八年间,包括方才韩非呈递的那一份在内,仅仅有十封荐书被批复通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