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自顾自沉默了半晌的张丞相又重新抬起来的时候,竟然发现人早就走得没影了,顿时黑着脸满脑子都是“小屁孩子长大了多一天也留不住了尽想着往外跑”的想法。然而下一瞬再想起唆使孙儿朝外跑的始作俑者,他顿时脸又黑了一大截。
于是侧身唤来侍者询问道:“阿易,本相吩咐你的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相府,你都拦住了没有?”
阿易立刻俯身行礼恭敬回答:“大人吩咐,小人不敢有误。”
张丞相于是点了点头,想了想却又道:“对了阿易,你记得去将丞相府能找得到的狗洞都给本相堵上。”
阿易顿了顿,抹了抹汗艰难道:“大……人,小公子不会钻狗洞的。”他只会走侧门或者跳墙。
张丞相挑眉瞥他一眼:“谁说本相是要防良儿了?”
阿易闻言诡异地沉默了一瞬,然后十分聪明地二话不说立即退了下去。
丞相府后院,洗墨阁。
张良正倚在案前左手执笔无比认真地写祖父布置给他的策论,他写的是端端正正的周朝大篆体,看起来笔墨藏锋横平竖直极端好看。
一篇策论洋洋洒洒几千字,他笔锋不顿一气呵成半个时辰不到就写完了。写完之后他将马尾制成的毛笔洗净搭在案上,然后伸手捧起写满字的布帛吹了吹,脑子里却在想着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今日是他和韩兄庄兄还有紫女姑娘约定在紫兰轩会面的日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出府一趟的。
近一月来他被祖父压着丝毫不得出丞相府半步,于是只能听听阿易出门打听回来的事情,然后他这一听便可听出了事情来。
他今日知道了“九公子韩非歪打正着破了什么案子”,明日知道了“韩九公子又一连几日宿在了烟花之地紫兰轩”,下一日知道了“韩九公子去姬将军府上顺回来几个绝顶美人惹得姬将军大发雷霆”,再一日又知道了“韩非公子竟然带着妹妹一起逛青楼惹得王上勃然大怒”……诸如此类。
然而其中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将姬无夜惹得勃然大怒”的消息。
他当然知道这是兄长对姬无夜的还击,他也通过观察祖父每日下朝后的心情和脸色得出兄长在这场斗争中暂时略处于上方。但是昨日他见祖父回府后面色有些不对劲,想想便猜到了是姬无夜又使出了什么坏点子。
然而具体是什么坏点子,祖父不肯说他也问不出来,只能今日同他们会面的时候再好好问问了。
这样想着他便左手扶案站起身来,走出书房转去了他的居室。待挥手屏退侍女之后关门坐到了榻上,旋即小心翼翼地将右手上缠了不下上百圈的白纱取了下来,然后又将白纱里裹着的一块是用来固定手骨的木板取了出来。
接着他捋起衣袖看了一眼,发现手臂上的伤口都结痂了,只有右肩上取碎骨时割出来的伤口还未痊愈。但是大体上看来恢复的很快,根本就不需要像祖父那样给他缠上上百圈白纱然后还像要断了一样将手吊到脖颈上。
想到自家祖父,张良便撇了撇嘴,然后晃了晃头将白纱和木板整理好放到枕下,接着轻不可闻地推开窗,足尖一点便贴着窗沿扭曲了身子跳了出去。
待小心翼翼地跳出窗口后,他便绕到了后院树木最茂盛的那面墙下,接着绑了绑宽大的衣袖就开始爬树。然而待他刚爬上树梢正要跳到墙壁上的时候,墙下突然出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