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白子落下。
同一瞬间,他清越的喉音也随之清晰地响起。如空谷幽兰玉石坠盘,他幽幽地笑道:“并不一样啊,师叔。”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将食指在棋盘上极快地扫过,瞬间提走了一整片没了气的黑色死棋。
荀夫子见状愣了愣,下一瞬猛地瞪大了眼,整个人大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想清楚其中缘由,就见棋盘上原本属于他的地盘瞬间空了大半。而剩下的那些白色棋子立刻便如犬牙般凶恶地吞掉了他的大半“江山”,他营造了许久的优势瞬间便跌到了底端。
输了!
几乎在瞬间便意识到了这一点,荀夫子气得胡子都抖个不停,好半晌才恍然大悟般颤着手指向张良,连声怒道:“好、好小子!”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给他下套!
张良闻言颇有些无辜地回视过去,哀然道:“子房不过按部就班行棋,实在称得上亦步亦趋,师叔此言可真是……冤枉子房了。”
荀夫子几乎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道自己方才怎么能那样轻易地造出同之前几乎无二的局势,原来是因为子房自他刚拿出那枚铜币时起便猜到了后续,然后将计就计地牵引了这整场弈局,并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做了手脚,然后反将了他一军。
而他自以为并没有被扰乱的思绪,其实早就陷入了先入为主的僵化模式,并且自打子房刚开始进行那场滔滔不绝的“演讲”起,就时时刻刻都在受着潜移默化的影响。
……个臭小子!!
荀夫子越想越生气,心里迭声骂了起来。
而在一旁依旧端坐着的张良,看着师叔面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和越变越黑的神色,终于轻咳了一声,迟疑地开口准备告辞:“那师叔……子房这便告辞了。师叔若还想问些什么有关子明的事情,子房愿意随时为师叔解答……”
荀夫子面上已经气得黑里透紫了,闻言却不得不憋着气欣慰地道:“嗯,辛苦你了。”
张良想了想,又道:“……若是师叔某日想吃烧鸡了,子房也可以为师叔寻一寻的。”
荀夫子听到此处终于破功了,他抬掌朝案上使劲拍了拍,然后指着屏风后的木门怒不可竭道:“出去,立刻!!”
张良闻言立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接着片刻不停地便朝门外走了出去。
他一走出门便瞧见了呆立在花圃里的两位童子,二人正惊讶无比地望着他,显然是将方才屋内的事情听了个十成十。
张良微眯着眼朝二人温和地笑了笑,接着余光瞥见了他们脚畔躺着一株紫色的植株,再一想他进门时二人的动作和神情,便知晓那植株定是方才才用锄头挖下来的。
他在原地沉默了一瞬,便径直上前将植株取到了手中,然后侧头朝屋舍内高声道:“子房多谢师叔馈赠。”
他话音刚一落,屋舍内立刻便传出了气急败坏回应声:“不给!”荀夫子隔着木板高呼道,“老夫今日心情不好,不想给!那紫色与你不搭!!”
张良勾着唇笑了笑,无声地朝屋舍礼了一礼,又朝两个童子点了点头,便携着植株悠悠然拉开竹门走了出去。
而待走出了很远听不见师叔的呼闹声了,他才缓缓止住了脚步,皱着眉苦笑了一声,唇角溢出一抹疲惫的叹息来。
他知道他今日将师叔气成这样,也确实是逾越了。
不过却也是没有办法的。
因为他既决定了要离开,那么留在这庄内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然而现下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办完,可没有再多的悠闲日子可以拿来供作消遣了。
所以现下只能做个不肖子弟,气一气师叔他老人家,教他一两旬内气得顾不上再召唤自己罢了。
不过,至于方才一时冲动从师叔那里顺过来的这株小紫叶檀……张良觉得自己可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颇有些自作自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