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还是一只未成年的小兔,在对上秦无炎的眸子时,小兔子蜷缩了一下,红红的大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秦无炎。
那一瞬间,秦无炎怀疑自己是不是思绪错乱了,他竟好像从这只兔子的红眼睛里看到了畏惧与害怕。
秦无炎不由得失笑,低声自语:“难道是成了精的兔子?”
再看去,还是觉得它的眼睛里有着畏惧与害怕。秦无炎本要吃它的心在这顷刻间莫名的散去,他想到了自己在毒神面前时,也像这兔子一样,畏惧,害怕。他拼尽全力讨好毒神,忍受着他在自己身上种下的各样毒蛊,为的就是要活命。
曾几何时,他多么期盼会有个人来救他,是谁都可以,只求能救他脱离这个黑暗的深渊。可他终究没有等来任何人,渐渐的他开始明白,与其求救,不如自救。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将所有的痛苦、软弱、眼泪隐藏起来,他开始学着去不折手段的达到目的,学着去谋算人心……也就在那时,“秦无炎”这个名字渐渐被人遗忘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魔教双公子之一的“毒公子”。
想到这里,秦无炎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缓缓半蹲下身将兔子放在地上:“弱肉强食,无可厚非。想要不被吃掉,就只能不断变强……只可惜,我已身在笼中不得自救,但愿你能逃离这牢笼,自由自在。”说罢,手指轻轻一推,双眼定定地看着那只兔子一蹦一跳地迅速跑远了。
秦无炎眼看着兔子跑远,这才站起身,余光一下瞟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鬼厉——不知他已经来了多久,又看见了多少。一时间,秦无炎竟有种心底掩埋最深的软弱被人□□裸地看光了一般,难堪之余还参杂着一丝揾怒。
鬼厉一步步朝秦无炎走了过去,脸色神情依然淡淡的,仿佛并没有听见他对兔子的自言自语,道,“我来吧。”说完,不等秦无炎回答,已经蹲下身去拿起蛇处理起来。
秦无炎退开几步站在了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鬼厉的动作。
鬼厉知道秦无炎就站在他身边,也感受到他的目光正直直落在自己身上。鬼厉并非故意要来偷听他说话,他并不知道秦无炎会跟一只兔子说话,他只是想起要将处理动物用的匕首送过来而已。
事实上,秦无炎说的每一字每一句他都听的很清楚。他说:“想要不被吃掉,就只能不断变强……”
他还说:“我已身在笼中不得自救……”
鬼厉想到很多很多年以前,碧瑶也是这样说:“我所能选择的,都不是我愿意选择的,小凡,你能明白吗?”她也还说:“人生在世,很多事情无可奈何。”
那时他不明白碧瑶为什么这么说,也不明白她说这话时的心情,现在却明白了。
碧瑶的无奈,秦无炎的无奈……
如果可以选择,碧瑶宁愿不在魔教;秦无炎不愿成为毒公子……这一切,他们都不能选择。
想到这里,鬼厉手中的动作缓了下来,直至秦无炎看见他突然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他才继续清洗蛇肉,淡淡回道:“没什么。”
入夜,鬼厉将蛇肉串在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烤着,秦无炎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烤肉的动作。
片刻后,鬼厉将烤好的蛇肉撕了一块下来,用干净的树叶包着递给秦无炎,“给你。”
秦无炎明显怔了一下。他虽然知道鬼厉不可能烤了自己一个人吃,但他没有想到鬼厉会先递给他,也没想到鬼厉递给他的动作这般自然。
“怎么?”见秦无炎看着递过去的蛇肉出神,却并不接,鬼厉疑惑问道:“吃不惯?”
后面的问话已经算得上温和了,至少秦无炎听了后并不是先去接肉,反而是抬眼看向鬼厉,眼底有着一丝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只是他掩饰得很好,鬼厉并未看见。
“没有。”秦无炎接过肉,送至嘴边咬了一口,没有放盐,又是置于篝火上烤出来的蛇肉,并不会好吃到哪里去,但他却意外的觉得味道还不错。
见鬼厉还看着自己,秦无炎边吃边朝他微微一笑,“多谢。”
鬼厉也微微一笑,拿起剩下的肉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样平和安静的相处是鬼厉没有料到的。在没有利益冲突时,秦无炎是温和无害的,他极具修养,进退有度,宛如翩翩世家公子。
这样也很好……鬼厉想,君子相交淡如水,能这样和平相处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