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无处可去。
那个噩梦太真实太可怕,可怕到让他此刻只要一回想,就觉得心被揪住了般疼痛。那样的下半生,那样的结局,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入魔……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可是从小就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啊!
陈长生一眼看到了秋山眼中的黯然与恐慌,那样的若有似无,虽然秋山已经极力想要掩藏,但视力极好的陈长生却很轻易地发现了——大概是有夜色的遮掩,秋山以为对方看不见,所以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了一丝从未有过、也与他形象不相符合的脆弱。
那一瞬间,陈长生觉得自己从他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他的灵魂,孤独、惶恐、无奈、挣扎……陈长生以为自己幻觉了。这个人,真的是那个被所有人称颂不已的离山剑宗大弟子、七律之首的秋山君吗?
原来,所有人都一样。并不是因为他的剑术、声望以及地位如何,就能抛却世间烦恼。即便是如秋山君这样人,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痛与伤。
想到这里,陈长生心底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却驱使着他不由得开口,“这个世界很大,人也很多,但我们能做到的太有限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一席话没头没尾的,秋山却听懂了。陈长生这是在安慰他。
秋山扭头看向陈长生,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一般,细细打量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神情。
陈长生坦然对上他思量的眼光,微微一笑,“外在的荣誉越多,背负的责任也会更大。我们都逃不过命运的安排,要去完成各自的使命。就像你,有你要做的,我也一样,有我要做的。”
“你要做的?”秋山在心底反问,却又默默加上了回答,是像梦里那样,重开国教学院,然后洗髓成功,和徐有容在一起吗?
“将来我不知道,但我明天我要做的,就是破这个剑阵。”陈长生的笑容仿佛倒映着阳光,自信得令秋山感到心缓缓一动。
“你有把握吗?”暂时放下自己的事情,秋山跟着陈长生的思路问道。
“有。”陈长生点头。由始至终,笑意在他的嘴角就未淡过。
“想要破此剑阵,并不容易,你真的有把握?”并不是不相信陈长生,但秋山心知这剑阵的厉害之处,若是将来的陈长生,尚可一破,现在……会不会为时太早了?
“你不信?”陈长生站起身来,拍了拍粘在袍子上的枯叶,嘴角笑意扩大,“明天你可来观我破阵。”
秋山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站了起来。再料想不到,陈长生居然会邀请他观看破阵。抬头看了看天色,秋山也微微笑了起来,“不必等明日,‘明日’已近,我在这里等你即可。”
陈长生这才意识到天色微微泛白,白昼将近,黑夜即将过去。
陈长生提起剑刚要迈步,“长生!”一记响亮的喊声从大门口传来,两人回头看去,只见唐三十六就站在门口,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抓着陈长生的肩膀就喊道,“我就知道你来这里了。你真要破剑阵吗?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陈长生安慰地拍了拍唐三十六的肩膀,“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有把握能破。”顿了顿,又道,“何况,还有秋山君在此,我不会受伤的。”
唐三十六这才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秋山,大惊失色,“离、离山剑宗的秋、秋山君……你怎么在这里?”依着秋山君如今的身份地位,怎么也不该出现在国教学院才对啊!
秋山含笑点头示意,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我来看看长生破阵。”
“啊?”还未等唐三十六回过神,只见陈长生已经转身走向剑阵,只好大喊,“小心啊!”心中还犹自纳闷,长生什么时候跟秋山君这么熟了?对方居然还特地地跑来看他破阵……想想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长生走到剑阵前停步,静默一瞬后,回头看向秋山。秋山略略点头,陈长生心瞬时沉静下来,扭转头,一心一意开始破剑阵。
看着那道颀长却消瘦的身影在剑阵中穿梭,秋山的思绪却不知已经飞到了何处。
梦里,陈长生也成功破了剑阵,但却没有他的参与。这时他还不认识陈长生,他一颗心还扑在师妹徐有容的身上。梦里的这个夜晚,陈长生一定也来了国教学院,坐在这个地方,只是梦里他却没有出现,因此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现在,他和陈长生却提前相遇了,还意外地和他成为了朋友,接下来的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
秋山抬头看向天空,蔚蓝的天际偶尔飘过几缕洁白的云丝,一抹清风自脸庞拂过,带起他的一缕黑发轻舞飞扬。耳边传来刀光剑影碰撞发出的声音,秋山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
该放手的终要放手,这一次,他定然不再走那重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