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迎娶王妃后就认得了,因为邢秉懿月信有时不太准,而他原本是很疼爱这个妻子的。
张公公低着头回道:“启禀皇上,这并非属于宫内妃嫔,而是内侍从小天阉房间里搜出来的。”
赵构眉宇间凝固了一瞬,他轻声确认了一遍:“你说,这是从岳霖那个书童房里搜出来的?”
“官家,正是如此。”
张公公很难形容皇上此时面上的表情,像是彻底冻结住了一般,喜怒未辩,却有着莫名的危险。
小天阉竟然是个丫头。
他把近来的事情,迅速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大千世界,容貌相像者不足为奇,可本身能美到邢秉懿这样的,绝对世所罕见。像刑后的男子,赵构从前没有见过,可长得像她的丫头,赵构却实打实见过一个,那就是金兀术和刑氏的孽种,曾出现在孟太后寿宴上,与他有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一面出于理智抗拒,一面却不可避免的被她吸引。赵构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直觉,他现在几乎就可以认定,她一定是邢秉懿的女儿。
赵构心中翻江倒海,紧接着,张公公继续向他抛出另一道惊雷:“昨日韩世忠将军向臣提起,岳少保打算在正月初八,为独子岳霖主婚。听闻新妇美艳绝伦,是位倾国倾城的丽人,韩将军还遗憾路途遥远,来不及去喝喜酒呢。”
张去为在深宫数十年,早已修炼成人精,乃是赵构真正的心腹,有些事情,朝廷大员未必知道,他却一清二楚。比如停放在为华宫的刑皇后梓宫,是一具空棺。比如八年前金兀术乔装成使节,和女儿一起来到临安,又连夜逃回大金。
这件事情,恐怕最受打击的人是官家。他正打算等罢免刘光世以后,合淮西兵力,将五万多人的大军划拨岳飞,做梦都想不到,大宋的肱骨之将,和大金的四王爷,就快成儿女亲家了。
张公公试探着揣摩君意:“皇上可要阻止这门亲事?”
赵构阖起眼睛,大殿中静默了很久,他重新张开眼来,御案上烛火忽的跳动,映在他眸子里,不是温暖的橙黄,而是冰冷的寒芒:“不。”倘若岳飞真的敢暗通敌国,他绝对不会给他悬崖勒马的机会。
张去为等着皇上示下,赵构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派人送一份贺礼,以示朕的恩赐。严密监视鄂州大营的动向,先不要打草惊蛇。待明年春上,命岳飞携带家眷一同入京,等他们到了临安府之后,以太后赐宴为名,宣新妇入宫,同时重兵包围岳府,一只麻雀都不准放出去。”
“官家,我们以什么理由要岳飞携家眷入京呢?”
赵构松开五指,案上半面洁白的宣纸,已经被他抓得皱成一团:“岳霖依旧是朕的带御器械,这个不难。至于女眷,就说朕欲封赏诰命,要她们随同前来。”
张公公提醒他做好最坏的打算:“官家,还有一个月时间,万一岳少保在此期间察觉到什么,他拥兵在外,不肯来的话……”
“不会。只要告诉他八个字,‘淮西合军,颇有曲折’。”事涉大宋兵力的五分之一,无论他是忠是奸,都一定会来。
赵构忽然问张公公:“你还记不记得,金兀术之女叫什么名字?”
张公公答道:“记得,叫玉藻。”当时为孟太后献寿桃的两个漂亮娃娃,一个是岳霖,另一个是玉藻,名字很特别,所以印象深刻。
“玉藻,呵……”赵构冷笑了一声。天子冠上玉,除非当爹的望女成凤,一心想送女儿入宫做宠妃,否则普通平民不可能冒着犯忌讳的风险,为女取名如此。又或者,取名人本就是天子,听闻金国小皇帝上朝基本不说话,而完颜宗弼才是大金的无冕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