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集

秦熺秦公子的座位在他斜后方几排,他打开卷纸,果然是父亲安排好的考题。差生秦熺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环视了一圈周围抓耳挠腮的士子们,原来当才子是这种感觉,过瘾过瘾。他慢悠悠的研墨,将把背了许多时日,滚瓜烂熟的那片赋文默写出来。

至于岳霖,念完题目后就呆了半响,不可思议的同时,心底划过几丝惶惑。程大人怎会如此大意,在太学讲课时,便将今年殿试的题目发放出来。若是被人调卷查实,这泄题的嫌疑是跑不了的,泄密者和被泄密者都难逃干系,不仅会被终生褫夺科举资格,还要入罪判监。

他定下心神,当然不敢将原来那篇赋再一字不动的写上去,为今之计,唯有另辟蹊径,从其他角度来阐述。好在岳霖近来读书勤勉,又有了新的体会,倒不至于一篇文章便江郎才尽。

由于今年的殿试本已推迟,礼部多增人手,士子们的答卷历经初考、覆考、详定,以十日为限,按照五个等第评判优劣。最终,综合评价最高的十份答卷,由主考官程敦厚上呈赵构钦点。

第四到第十的排序,只要不是太过不合理,皇帝一般不会干涉。至于状元、榜眼和探花,阅卷官们的意见只是个参考,时常会出现与帝意相左的情况,这个时候除了历代个别据理力争的主考官,大部分情况下是皇帝说了算。

赵构靠在福宁殿寝宫的软椅里,将程敦厚所列前三的文章先看了一遍。他点头赞了一句杨羡的文章“此赋果精,甚善”后,就将他的文章放到一边,反而专心研究起岳霖和秦熺的文章来。

这一研究就研究了近一个时辰,把程敦厚都研究的心虚了,屏息凝神,官服下冷汗直冒。

赵构终于放下考卷,脸上依旧没什么喜怒:“程卿家以为,秦熺此赋可得魁首?”

程敦厚躬身答道:“不只是臣,其余主考官也是此意。”有异议的阅卷官,都被他驳斥回去了。

赵构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润喉,说道:“诸位阅卷官,皆为才高八斗的饱学之士,朕不欲多加干涉。只是朕想提醒程大人,本朝科举有个规矩,凡有官职之人应试,不得点为状元,以示公允。朕听闻秦熺好像在户部当了个小官?”

程敦厚心头一滞,皇上所言不假,可是皇上前不久不是还封了岳少保之子为带御器械么?这么说来,秦熺和岳霖都不能点为状元了?岳霖和秦熺都是朝中大员的儿子,而杨家一门忠烈,男丁都为国捐躯了,就剩下杨羡这根独苗。

他赶紧改口:“皇上周密,臣有愧。那么就只能将杨羡点为第一了。”

赵构默默不语,程敦厚又道:“依皇上的意思,岳霖和秦熺两位……”

皇帝的指尖轻轻敲击在宣纸上,听的程敦厚也是提心吊胆,隔了片刻赵构开言:“朕读了他们二位的文章,宛如前后呼应,一气呵成。秦熺之赋好比上篇,岳霖之赋好比下篇,见识高远之人志趣相合,此话真是不假。”

程敦厚觉得他已经要开始抖了。

赵构又顿了一顿,话锋忽然一转:“程大人知道探花二字源自何处?”

“回皇上,乃是唐朝探花使。进士及第后杏园初宴采摘名花之人,一般选同期进士中最为年少者担当。”

赵构含笑点头:“朕前一阵驾临岳府,见了岳少保之子岳霖,觉他仪状秀伟,举止端庄,堪称年少华美四字。”

程敦厚心里头明镜似的,连忙行礼告退:“皇上,臣忽然觉得之前呈上的排名,尚有思虑不周之处。待臣与考官们另行商议,另立名次后,再呈给皇上御笔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