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咚!”一记沉闷的声响从地下传来。

汉克蓦地睁开眼睛。

他浑身无力,头重脚轻,年幼的孩童支撑坐起,身体随之左右晃动。

“咚!”诡异的巨响让空气凝滞。

汉克警惕抬头,四下张望,深夜的村子静悄悄的,除了兽栏中的孩子,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说狩猎队已经离开了?

他试着站起来,只走出一步又踉跄跪下。

坑坑洼洼的老旧广场凹陷处积满污水,无风无物,水面无端溅起了水花。

“咚!”仿佛有一个庞然大物压着全身的重量踩在广场之上,广场被挤压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刺耳声音。

汉克膝盖微微离地又落下。

刚才……地、地面……跳起来了?

汉克睁大双眼满是惊恐。

“喂!你们醒醒!”他伸手推搡起其他孩子。

“起来啊!”

“喂!”

诺大的村子只有汉克的声音独自回荡,那些孩子依旧深陷睡梦。

汉克回想起睡前所有孩子都喝下了佣兵头目好心分发的井水,他扶住眩晕的脑袋。

好心?

真的是好心吗?

“轰!”那声音越来越大。

村里最结实的一栋土坯房缓缓倾倒,激起一片灰尘。

保持不住身体平衡的汉克手脚并用,翻过兽栏,爬了出去。

“轰!”那震感越来越近。

像是被人拉住双腿狠狠拽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稳的汉克再次倒下,他下意识用手去撑。

“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惊呼出声。

汉克重重摔在地上,他的脸紧贴地面,右臂和右腿都卡进了深深的石缝中。

广场上怎么会有这么宽的缝?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但此时不容他多想,汉克脸顶着地、手撑着地、腿勾着地拼命使劲,刚等他把自已拔/出来。

“轰!”

石缝又突兀消失了!甚至还凸起了一点!

“哇啊————!”身后蓦地爆开一阵尖锐的哭声。

背对着兽栏的汉克却心中一喜,他松下一口气,太好了!大家终于醒了!他们可以一起去找剩下的大人了!

他拍拍跌破皮的膝盖重新站起来,满怀希望地转过身。

红色的液体顺着凸起的石缝流淌到汉克脚下,鞋子在中途挡住了它们的去路,于是它们一分为二绕过鞋子继续向下蔓延。

汉克摇着头向后倒退,颤抖的嘴唇无意识地重复着一个字:“不……”

他眼中所见的,此时哭声震天的兽栏里,恍若地狱!

汉克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刚刚那条让他掉进半个身子的石缝同样出现在了兽栏里,并且不止一条。

它们突然打开,又突然合起。

就此将兽栏中的孩子们固定在了地上。

“轰!轰!轰!”

天空?地底?树林里?那可怕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接连袭来!

接着,汉克被大地猛烈的震颤所惊醒,他最后看了一眼兽栏,红着眼睛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外跑去。

地面弹跳、晃动、尘土遮天,村里还算平坦的道路犹如晾晒的床单被抖成了波浪,汉克不敢停下脚步,一脚深一脚浅地跑着曲线。

“唔!”一声闷哼。

大地施放的力量让汉克像被拍飞的皮球一样撞上路边的柱子又弹开,啪地摊倒在地上。额头嗑出一道狭长的伤口,血很快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滴下。

突然,汉克停止了所有动作,他略显呆滞地仰起头,目光完全集中到了这根撞伤他的柱子上!

这根柱子就是白日里佣兵们架设的奇怪设备,汉克直到此时才得以看清这东西的全貌。

这个有一米长,成人小臂粗的棍状物由三十三节椎体连接而成。椎体自上而下逐渐加宽到两个小臂粗,中间有四个弯曲使它呈现出S型,最底端收尖成矛状与一个布满尖刺的正方形甲壳状物体紧密相连。即使摆放它的佣兵们已经全部撤离了,这个甲壳状的物体依然兢兢业业地保持工作,规律而持续地发出肉眼难以辨别的高频震动。

就是这东西把村子变成了这样?

放眼望去,房屋尽数倒塌,地面裂缝处处,刚开始奔跑时还能听见的孩童哭声也随着愈加剧烈的地动一齐消失了。

“轰————”

整个村子都在下沉。

汉克感觉到自己的心也在不断地下沉……下沉……

如果此时有人高居云端,便能看见整个村庄正以设备为中心,像使用中的马桶塞一样凹进凸出,再凹进再凸出!